五百年前的契約,五百年後的對決

四周是無盡的黑暗,無盡的寂靜。

希澈發現自己身處一個封閉的空間裏,空氣是靜止的。

然後前方漸漸透出一絲亮光,亮光凝聚成一個模糊的輪廓,另一個希澈正背對著他,跪在師傅的麵前。

五百年前的師傅,和五百年前的希澈。

師傅耗盡了千年的能量,隻為了那一個契約。希澈感到悲傷,師傅甚至在臨終前都不肯透露與之簽訂了契約的人類到底是誰。他知道師傅守口如瓶是為了保護那個人,但是師傅卻因為處在矛盾中而十分痛苦。

“幫助我吧。”師傅摸著希澈的頭,道,“幫助我完成那個契約。我與那個人都會離開這個世界,但是你將繼承我的遺願,而那個人的子孫將繼承他的遺願。這是一個契約,同時也是一項賭注。人類與吸血鬼,注定是無法共存的,命運的結局隻有兩個,是人類消滅吸血鬼,還是吸血鬼吞噬掉人類,就看你們各自的努力了。密子中蘊藏著強大的黑暗之神的源破壞力,任何一方得到了它,並且控製住它,就能稱霸整個世界。我把它藏在了一個人的身體內,等到五百年後,你們會找到它的。”

師傅說完後便瞌然長逝,曙光穿透了雲層,將師傅的身體燃成了灰燼。

“師傅——”希澈大喊了一聲,他還有很多話沒有說,還有很多疑問沒有得到解答,可是師傅就這麽走了。

希澈猛地坐了起來,才發現自己剛才做了一個夢。吸血鬼一般很少做夢,一旦發夢,必是有什麽事情要發生了。

五百年前師傅的遺囑他絲毫不敢忘記,這麽多年來,同族的長老們陸續地進入了休眠期,隻剩下他一個,為了完成師傅的心願而獨自支撐著這個將要枯竭的身體。契約所限定的時間就要到了,連風聞此事的吸血皇族都忍不住跑來插上一腳,看來最後的戰役是不可避免的了。

他看了看牆上的鍾,淩晨三點。可是他已經睡意全消。他呆坐在**,正在思考著是要重新睡下去,還是幹脆到屋外去溜達溜達。

突然寂靜的夜中響起了一聲哀嚎,是吸血鬼在極度痛苦的狀態下才會發出的聲音。他怔了怔,猛地一驚:“基範?”

他迅速跳下床打開門,發現對麵的臥室也正好露出了韓庚的臉。

“你……”希澈還在驚訝韓庚的反應竟也這麽快,隻見對方早已衝進了基範的房間裏去了。

希澈恍了恍神,也跟了過去,可是韓庚卻反手關上了門,就在希澈的鼻尖前,喀嚓一聲門鎖上了。

屋子裏,韓庚將翻滾在地上的基範抱了起來,原本想將他放在**,可是基範已經失去了意識,隻是本能地抓著韓庚,摟住他的脖子,像個受傷的孩子一樣緊緊抱著他,身體不住地顫抖。

韓庚探了探他的額頭,發現溫度低得可怕,他的嘴唇因為過度低溫而出現了紫色。

韓庚慌了,自言自語道:“怎麽回事?明明兩劑藥都已經服過了,不該產生副作用才對,現在怎麽會出現反克症狀?”

他知道目前事情危急,容不得他多猶豫了,而門外搞不清楚狀況的希澈生氣地叫道:“喂,韓庚,你關門做什麽啊?還怕我吃了他不成?”

韓庚衝門外喊了句:“你在外頭安靜呆著!”說著迅速調整好基範的身體,深吸一口氣,捏了個咒決按住他的印堂。

門外的希澈沉默了幾秒鍾,突然爆發出來:“你小子竟然在我麵前設結界,大爺我今天還非跟你耗上了!”

強大的內力透過韓庚的指尖源源輸入基範的體內,他的身體漸漸得不再那麽冷了,臉色也漸漸恢複,隻覺得身體裏有股寒冷的氣流在蠢蠢欲動,但隻露出一個苗頭,就被另一股暖流逼了回去。

他微微仰起頭,看著韓庚。他看見韓庚的周身散發出銀白色的光暈,隨著他輸出的內力緩緩流動。

基範呆了片刻,張了張嘴,口齒不清地吐出了三個字:“人邪師?”

結界終於被破了,希澈滿肚子怒火地踹了進來:“有什麽事情需要背著我……”他的目光在落在韓庚身上的時候突然定住了。

他下意識地往門上靠了靠,像是快要支撐不住自己的身體似地,然後,頭也不回地轉身出去了。

韓庚將基範體內的寒流逼了回去,然後漸漸收力,微微地喘著氣。剛才若不是因為全神貫注地為基範療傷,他的結界不會這麽弱,也就不會在短短幾秒鍾內就讓希澈攻破了。

他看著基範,露出一個虛弱的笑容:“你放心,你體內的銀毒已經驅除幹淨了,剛才發作的,是隱藏在你體內的另一股力量。一種你自己根本無法控製的力量。”

基範昏昏睡去之後,韓庚走出房間,看見希澈正背靠著牆等著他。

希澈見韓庚出來,傾了傾身子道:“怪不得你要設結界……其實你就是人邪師吧,能用咒術替吸血鬼療傷的,除了人邪師還有誰?”

韓庚學著他的樣子往牆上一靠:“怎麽辦呢,一般這種情況下,我是該承認,還是該否認?”

“不要跟我開玩笑。”他說著,伸出手固定住韓庚的臉,盯著他的眼睛道:“到了這個時候,你也不必在我麵前繼續敷衍下去了。”

韓庚的眼瞳漸漸深邃起來:“那麽,你想怎麽做呢?”

希澈與他對視良久,突然輕鬆一笑:“我們來重新認識一下吧。我叫金希澈·辛德瑞拉。那麽你呢?”

韓庚道:“如你所知,我姓韓名庚。”

“你隱藏得還真好。其實你早就知道我的身份了吧?”

“也沒多久,還是從別人口中得知的。”韓庚自嘲地笑了笑,“倒是你,當初會不會是因為我的姓氏才接近我的呢?”

希澈一怔:“你太高估我了,師傅根本什麽都沒說……”他突然又無所謂地一笑:“現在我們算扯平了。我隻是奇怪,當你知道我是辛德瑞拉的時候,為什麽還能裝成渾然不知的樣子?”

“我也奇怪啊,剛才你大可以趁我全力為基範療傷的時候偷襲我的,你為什麽不那麽做呢?”

“當時倒是沒有想過。不過契約中有承諾,在未找到密子之前,是不能傷害對方的。”

韓庚看著他:“那麽找到密子之後呢?”

“我們就是敵人了。”

韓庚不置可否地搖了搖頭:“這話太絕對了。”

“其實後來我仔細地想了很久,當初簽訂這個契約,原本就是對吸血鬼的不公平。”

“這話怎麽說?”

“人類擁有了密子,可以毀滅整個吸血一族。但是吸血鬼擁有了密子,卻無法毀滅人類,因為他們以人類的血液為生。所以,如果你得到了密子,我們將萬劫不複,如果我得到了密子,最多也隻是維持現狀罷了。”

東海最近一直感到忐忑不寧。像是無形中有一雙眼睛一直在注視著他,讓他極度缺乏安全感。

出於本能,他一直纏著強仁,不敢一人獨處。當他把自己的擔憂告訴強仁的時候,強仁大笑起來:“你這叫做一朝被蛇咬,十年怕見繩!會不會是丟了項鏈的緣故啊?”

東海覺得自己的自尊心受到了打擊,於是閉口不提了。

腦海中經常會閃現恩赫的臉,原本已經打算要跟他同歸於盡了的,但是那次昏迷之後就再也見不到他了。再一次失去了他的消息。

最近東海總是有一種遊離感,似乎自己即將不屬於這個世界了似的。即使非常親密地與強仁或者其他的同學說著話,也總有一種“我不是其中一員”的排外感。其實他並不是討厭他們,卻抑製不了自暴自棄的念頭。

似乎已經一隻腳踏入了地獄。

這麽想著的時候,正抱了一疊書從圖書館裏走出來。遠遠的看見有個穿著鬥篷的人站在樹陰下看著他。眼神並不友善。

東海不認識他,雖然看上去是可愛的樣子,然而周身散發出的華貴氣息帶著點糜爛的味道,就跟上次軟禁他的那個吸血皇族一樣。

他這麽想著,心頭一震,反倒朝著那人走了過去。

成民不料他會正麵走過來,挑了挑眉,嘴角微微泛起一絲微笑,好整以暇地看著他。

東海道:“說出你的目的吧?”

成民不解。

“這兩天一直跟蹤我的人就是你吧。好不容易主動現身了,肯定有目的的吧。”

成民笑了。他原本以為東海看見他會躲得遠遠的,沒想到卻是一副來談條件的樣子。他開始覺得東海是個有趣的家夥了。

“那麽實話說了吧,我想知道,是誰送給你的項鏈。”因為跟蹤了好幾天,發現東海除了呆在獵人學院裏,幾乎哪裏也不去。他有點沉不住氣了。

“果然是為了這個目的而來。”東海聳了聳肩,“那麽就用我的條件交換吧。如果你幫我找到一個人,我就告訴你。”

“你要找誰?”

“一個名叫恩赫的初級吸血鬼。找到他,但不能傷害他。”

“成交。”成民露出可愛的笑容,躬身隱去。

東海呆在原地半晌,才長長地歎了一口氣。“反正項鏈也被搶走了,韓庚哥遲早會知道的,不如早點說出來。”他轉身走了幾步,突然用手掩住了臉,“沒錯,我是在找借口。韓庚哥,對不起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