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濯霜畢竟是個文人,要讓他嘴上逞逞威風還行,但一碰上這陣仗,頓時頹了下來。
他麵色十分難看,卻還是強撐著道:"謝管家,你這是……"
謝雲換了一副笑臉,"秦大人,並非是我家大人不願見你,實在是大人他今日不方便,您還是先請回吧。"
秦濯霜捏著袖子裏的銀票跟謝雲對視半晌,終究還是敗下陣來,冷哼一聲自謝府離開。
謝雲看他走遠,也收了笑,揮揮手讓人回了府。
秦濯霜走在大街上,神色懨懨,一時隻覺自己的前途暗淡無光。
自己好不容易才考上進士,又廢了九牛二虎之力才爬到今天這個位置,難道真的要被調回那窮鄉僻壤去?
正思索間,腳下險些撞到一個人,他刹住腳步一看,是個丫鬟打扮的女子,正欲開口責罵,丫鬟缺笑盈盈衝他開口:"敢問先生可是秦濯霜秦大人?"
秦濯霜皺著眉反問:"你是誰?何故直呼本官大名?"
丫鬟連忙福身一禮,"大人勿怪,隻是我家小姐有些要事需與大人相商,未免造成誤會故而稱呼了大人尊諱,還請大人不要見怪。"
"你家小姐?找我能有什麽要事?" 秦濯霜自問在女人這塊兒還是很拎得清的,不至於會跟別的女子有什麽糾葛。
那丫鬟仿佛看穿了他的想法,直接便道:"並非是大人所想的那樣,大人稍後一問便知。"
說完還指了指不遠處停著的一駕馬車。
秦濯霜自問問心無愧,便徑直朝那馬車走了過去。
車簾一掀,便見裏頭端坐著一位不認識的年輕女子,看打扮似乎的確是正經人家的小姐。
他正狐疑,那小姐手一伸示意他坐下,又利落地幫他倒了一杯茶。
茶是好茶,為官多年,他一聞就知道,但他心中實在疑惑,於是忍不住問道:"敢問小姐是何人?找本官又是所為何事?"
那小姐隻一笑,道:"請大人恕小女子冒昧,小女子姓曾,大人近日或曾聽說過。"
曾?好生熟悉的姓。
秦濯霜皺眉想了一會兒,忽然靈光一閃,"太子側妃!"
曾雲岫道:"隻是定親,民女還不敢以側妃自居。"
秦濯霜一想也是,尷尬地把伸了一半準備行禮的腿收回來。
"那……不知曾小姐找下官是為了何事?如今這般同處一車,恐怕於禮不合。"
"秦大人不必憂心,今日之事不會有他人知曉,我今日來找大人也並非為了太子之事。"
秦濯霜還是覺得不對,起身便要跳下馬車,忽聽身後傳來一語,"大人難道不覺得謝大人今日所為很過分嗎?"
秦濯霜的身體停住。
曾雲岫繼續道:"據我所知,謝大人今日在府中接見的,不過是一尋常商戶,並非什麽貴客。謝大人卻要為了這商戶拒見身為朝廷命官的秦大人,您不覺得這樣做很荒唐嗎?"
"謝大人身居高位,哪裏會在乎秦大人的前程?依我看,秦大人還是早做打算為好。"
秦濯霜轉身,沉聲道:"曾小姐難道有什麽指教?"
曾雲岫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側的位置,讓他坐下,然後笑著說:"指教不敢當,隻是想告訴秦大人,您還有另一個選擇。"
說著不等秦濯霜反應,從身後托出一物。
形狀看著像是一隻盒子,上麵蓋著一塊明黃的布。
秦濯霜神思一凜,失聲道:"這是——"
曾雲岫豎起一根手指示意他噤聲,他連忙抬起雙手接過那東西。
在曾雲岫的示意下,他將覆在那盒子上的黃布緩緩揭去,底下果然露出一個嵌金絲的深褐色木盒。盒子朝上的那一麵有一道窄長的口,剛好能塞進去一封信,對著人的那一麵則掛著一把小鎖。
稍微有點官場閱曆的都不會不認識這寶匱。乾安帝登基約莫十年後,天下基本大定,但也有些地方開始滋長權貴惡霸,皇帝為了遏製此風,特設寶匱賜給部分信得過官員好讓他們及時密報不法作亂者。隻要將密折投入簣中,再將寶匱交給皇帝,皇帝就能得到第一手的舉報信息。
按照律例,皇帝將寶匱賜給了誰是絕密信息,且這寶匱的鑰匙隻有皇帝本人才有,這樣就最大限度地保護了消息的來源。
秦濯霜大駭,恭恭敬敬地將盒子放在小幾上便要大禮參拜,被曾雲岫攔下。
"秦大人莫慌,這寶匱可並非陛下賜下,而是由公主賜下。"
"公主?什麽公主?"
秦濯霜有些困惑,乾朝的幾位公主年長些的早已出嫁,年幼些的都還未開府,待在宮中各玩各的,有機會接觸到這寶匱的便隻有——
"不行!她自己都自身難保怎還想著如何害人!拿這東西是給我是想害死我嗎?!" 秦濯霜謔地起身,盯著那寶匱,麵色難看。
曾雲岫的表情也好不到哪兒去,她不知道江瑛是怎麽想的,怎麽會選中這麽一個貪生怕死的小人做突破口,這寶匱他接都不敢接,哪裏能指望他揭發謝靖玉?
但她還是放緩了神色,柔聲道:"秦大人莫急,公主的事尚無定論,大人這麽急著撇清關係難道就不怕站錯隊?"
秦濯霜神情諷刺,"什麽戰隊不站隊的?你們給我這寶匱是想要我揭發誰?別做夢了,那個人的根基之深不是你們女子能想像得到的,奉勸曾小姐還是早日收心,等著嫁給太子享福就是了,離那個勞什子公主越遠越好!"
說完便毫不留戀地轉身,想要跳下車去。
"站住!"
曾雲岫也被激起了幾分氣性,言語上也不客氣起來。
"我也從未料到秦大人竟是如此不識好歹之人,既如此,我還有最後一句話說與你聽,聽完之後,這寶匱留下與否由你自行決定。"
秦濯霜猶豫一瞬,最後竟真的站住了腳步。
"這寶匱,公主並非一直都有,乃是出事之後陛下賜予的。言盡於此,閣下愛信不信吧!" 說完便冷哼一聲拉上了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