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瑛忽然感覺心跳地有些快,問道:"這是什麽?"

沉玦道:"公主打開看看喜不喜歡?"

江瑛慢慢打開木盒,裏麵靜靜躺著一支牡丹琉璃釵,釵身是清透的碧色,釵頭是兩朵牡丹,一粉一紫,三種顏色呈現在一支釵上奇異地不顯突兀,反而透著一種難以言喻的雍容貴氣。

"這是……送給我的?"

沉玦低頭看著江瑛,他聽見她話音裏毫不掩飾的喜愛,又將食指上燎起的水泡往袖中藏了藏。

他說:"看來公主很喜歡,那便隻好送給公主了。"

江瑛哼笑一聲,便抬起手將釵子往頭上插,邊說:"不然你還想送給誰?"

無奈她今日的頭發是晴芳給梳的,她一時有些想不起插在哪個位置比較合適。

沉玦自然而然地從她手中接過釵子幫她戴上,然後彎了一點腰凝視著她。

江瑛抑製住想要上揚的嘴角,盡量平靜地問:"好看嗎?"

"好看,不愧是……"

江瑛的嘴角就要壓不住,已經搶先一步翹起。

"……下官親手做的釵子。" 沉玦正色道。

江瑛嘴角的弧度立時消失了,她想拔下釵子扔還給他,但又立刻改變了主意,故作惡狠狠道:"是啊,不愧是沉大人不惜傷著手也要親自做出來的釵子,可惜它現在是本宮的了,你自己哭去吧!"

方才在福寧殿她便注意到沉玦似乎刻意地在用袖子蓋住右手,雖不是正式朝見,在天子麵前遮掩手上動作也是不合禮數的,而沉玦一向謹慎不會犯這種錯,便暗暗留了心。沉玦遞給她木盒時用的雙手,她終於看見他指腹邊緣那一點不正常的白。

沉玦沒想到江瑛這麽敏銳,背在身後的手藏著也不是,抽出來也不是,一時有些僵住,直到江瑛低下頭,聲音有些發悶地說:"對不起啊,沉玦。"

沉玦心中一緊,上前一步抬起江瑛的臉,便看見她眼圈有些紅。

他覺得費解,同時心中又有些莫名的悶痛,他輕聲問道:"公主這是怎麽了?"

江瑛按下他的手,搖頭道:"沒什麽,隻是突然想起來,我好像一直都對你不太好。"

她想起自從來到了這個時代之後,隻有沉玦三番五次為她受傷,卻一直都在毫不猶豫地對她好。

她看見他手上那個水泡時,突然想起了上次在天牢中,他為了救她連殺好幾個人,她卻連一句有沒有受傷都沒多問。

"我沒有受傷,那種小嘍囉怎麽能奈何得了我,你瞧,什麽都沒有。"

沉玦大大方方攤開雙手讓她看,的確,除了那個礙眼的水泡,別的位置一點傷都沒有。

江瑛摸了摸那個小水泡,低聲小聲說了一句什麽,沉玦沒有聽清。

他低頭問道:"公主方才說了什麽?"

"沒有。"

江瑛在前世的時候,她的父母對她更多的是義務,並沒有多喜歡她,上學後,她跟很多同學成了朋友,但是沒有談過戀愛,沒辦法,要維持好成績,最需要付出的就是時間,所以沒有人對她像沉玦這樣好過。

慶湖縣蜻蜓點水的那一吻她並沒有忘記,她隱約能猜到沉玦的心意,平心而論,她對沉玦並非沒有想法,隻是如今前路渺茫,她的未來看似是一片坦途,實則危機四伏。

時間還長,先走一步看一步吧,她想。

"那個魯連山,審出來什麽了嗎?" 江瑛忽然問。

"嗯,我派人去順天府蹲守了幾天,符合他描述的隻有一個通判,名字叫做畢申。"

江瑛點點頭道:"想必陸明繼也會是這個說法,不過我不信。"

沉玦笑了笑,"的確,一個小小通判怎敢有這樣大的膽子,他冒"京城商會"之名大肆斂財,鬧出這麽大的動靜,府尹怎麽會一點風聲都沒聽到?"

"唔," 江瑛頓了一下,問沉玦:"你覺得我方才在殿上我說的那件事,父皇會同意嗎?"

沉玦毫不猶豫地說:"會。"

江瑛有些訝異,"這麽肯定?"

沉玦笑說:"當然,此舉雖然冒險,於當下卻最適宜不過,有了這些人,皇上便能從謝大人的逼迫中突出重圍,隻要能撕開第一道口子,日後行事就會方便許多。"

又道:"公主聰慧機敏,皇上定能體查你的用心,放心吧。"

江瑛舒了一口氣,道:"但願如此,那麽這第一刀,不如便從順天府尹下手。"

她說這話的時候,沉玦在旁目光灼灼,讓她稍微有些不自在道:"看什麽?"

沉玦說:"隻是在想,公主和這世間大多女子,太不相同。"

江瑛的情緒便突然因為這句話變得有些低落,她說:"那是因為這世上大多女子從小就被拘於方寸之間,若是沒了束縛住她們的高牆和教條,她們許多人不知道會活得有多精彩。"

沉玦的目光因為這句話而變得深沉,他進宮前就去過很多地方,體味過人世冷暖,加上早慧,他其實很明白這句話的真實性,但讓他有些在意的是,瓊瑛公主人生前十五年居於皇廟,麵對的高牆和教條比尋常女子應該隻多不少,但她話中的意思卻似乎並非如此?

但他沒有多問,這畢竟不是當務之急,他的當務之急是,跟江瑛一樣,入朝。

劉琮一事讓他意識到自己此前的辦法行不通,遊離於朝堂之外的確逍遙自在,但讓江瑛孤身立於群狼環伺中實在讓他放不下心,入朝是唯一的解決辦法,而入朝的機會眼下就有一個。

陸明繼正昏昏欲睡,廳外傳來的一陣突兀的腳步聲將他拽入清明。

他一拍驚堂木,嚷道:"吵什麽吵什麽!擾了老爺清夢是都想挨板子麽?!"

然而嘈雜的聲音並未有片刻停歇,反而靠得更近了。

二十多個內侍打扮的人衝進正堂,在一個領頭內侍的帶領下開始四處翻找。

"你們想幹什麽?這裏可是順天府衙門,你們這樣衝進來胡亂翻查是想造反嗎?!" 陸明繼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