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確定," 那人站直了迎接江瑛的注視,目光不躲不閃,"我仔細回想過,我之所以覺得那些人怪異,是因為他們總是一副凶戾的樣子,有幾個人留著小胡子,還有個紮辮子的,我們私底下也討論過,但是那些人氣勢很瘮人,沒人敢上去跟他們搭話。而且,玉良的普通百姓並不愛做這樣的打扮,跟人鬧矛盾時的氣勢也跟這些人完全不一樣。"
沉玦忽然開口道:"這位兄台說的五年前的事,我或許也有所耳聞。那時流徙到乾朝的倭人日漸增多,他們借與乾朝做生意之名襲擾邊境百姓,殺人放火無惡不作,直到後來朝廷派兵鎮壓後才消停了一些,但後來隨著……"
沉玦抬頭看了江瑛一眼,又繼續道:"倭人再度來犯,皇上不堪其擾,便幹脆下令禁海,此後便再少有此類奏報。"
江瑛目光冰涼,"看來不是外賊少了,是內賊多起來了。"
來告密的這個人叫丁洋,為了防止時間太長讓其他人起疑,江瑛叫他隱瞞好自己知情的事回去繼續宴飲,其餘的事她自有分寸。
丁洋回桌前,深深地看了江瑛一眼,又衝她抱了個拳才離開。
集賢館外,江瑛和沉玦在夜風中散步,好讓冷風將頭腦吹得清醒一點。
沉玦忽然道:"林琴放下你我二人不管,冒著犯大不敬之罪的風險也要急著回府,我懷疑其中有鬼,要不要先將那幫孩子轉移了?"
江瑛思索片刻便點頭道:"你說得對,這是人家的地盤,你賃下房子的事說不定已經被查出來了,還是盡早做準備為好。"
沉玦叫來一直隱身在暗處的孫禮,吩咐他立刻帶人回去將還在宅子裏的人帶走躲起來,動作要越快越好。
孫禮有些為難道:"可是你們這邊……"
沉玦笑笑,"放心,萬一出事,帶著公主逃命總是不成問題的。"
孫禮是知道沉玦的本事的,將懷中所有的暗器毒藥摸出來交給對方後才轉身離開。
風漸漸大了起來,陰翳雲團漸漸聚攏來擋住了月光,街邊的店鋪大多已經歇業,隻剩旗幡還在獵獵招搖著。
這一幕讓沉玦莫名回想起從前,他停住腳步,側身問江瑛:"公主可還記得那日暴雨中的柏梁台?"
江瑛立刻回想起來,嘴角也隨著勾起了個笑,"原來那日你也在啊?"
沉玦也跟著笑起來,"當然,那日是臣首次得見公主慧心巧思,實在令臣心折。"
江瑛被他恭維得想笑,卻又故意板起臉道:"果真如此麽?不會是看到我如此心機深重,下定決心從此離我遠一點吧?"
"怎麽會?" 沉玦不讚同地搖搖頭,"況且公主這不叫心機深重,隻是慧眼獨具,知人善察而已。"
"那好吧。"
江瑛的笑意馬上就要刹不住,連忙將臉轉到一邊。
耳邊的風中卻突然傳來了金戈相擊之聲。
沉玦自然也早早聽見了動靜,他臉上的笑淡下去,主動伸手將江瑛的手握緊,說:"公主,一會兒要跟緊我。"
第一波人出現地很快,幾乎是一露麵,江瑛就明白為什麽丁洋能那麽快地察覺這些人身上的怪異。
正如丁洋所說,這些人麵相凶戾,身材矮小,隔著老遠身上便散發出一股不善的氣息。最重要的是,他們居然就這樣大搖大擺的穿著倭人的盔甲出現在了乾朝的大街上。
這群倭寇約有幾百人,船廠肯定是無法一次藏住這麽多人的,也不知道這其中還有大半的人平時都躲在哪裏,更不清楚海州到底藏匿了多少倭寇。
倭寇在距二人約丈許的位置停住,然後自中間向兩邊分開,從後麵走上一個人。
"林大人這是要徹底攤牌了嗎?" 江瑛冷聲道。
林琴先是一愣,繼而臉上露出陰毒神色,"想不到公主這麽快便連這件事都查到了,那我自然更不能留你了。"
他冷漠地一揮手,那群倭寇便蝗蟲一樣的朝二人撲過來。
"你先去前麵等我。" 沉玦鬆開江瑛的手,快速說道。
江瑛深深看了他一眼,輕聲道:"自己小心。"
然後便立刻朝籠罩在一片黑暗中的來路奔去,所幸她今日沒有穿很笨重的公主禮服,此刻被這種危險境遇一激,跑地飛快。
那群倭寇目標明確,見江瑛跑了,立刻要追過去,隻是被沉玦輕易攔下。
他一腳踹飛來自正前方的倭兵,又抬肘擊退衝到他右側的一個人,伸手奪過他手中的倭刀,在空中轉了半圈便順勢割開了又衝上前的一個倭兵的喉嚨。
街麵上已經沒有還在營業的商鋪了,肉體撞在地麵的響聲,刀兵相擊聲,還有倭人士兵嘴裏奇怪的叫喊聲在這深夜裏顯得極為刺耳,但負責巡夜的大乾士兵卻一個也沒有出現。
沉玦很快將第一波倭兵殺死大半,其餘的也基本喪失了戰鬥力,躺在地上呀呀哀嚎著,但麵前很快又出現了第二波裝備齊整的倭兵。
沉玦寒涼的目光掃過麵前舉刀衝來的敵人,猜測著林琴這回到底下了多大的本錢,這種情況下,他該改變戰術了,否則不僅帶不走江瑛,自己也要交代在這裏。
他裝作力竭的樣子邊打邊退,一直把麵前的倭兵引入一條窄巷中。
那是一條死胡同,倭人看見他動作逐漸放慢的樣子瞬間興奮起來,更加振奮地舉起刀準備圍殺他。
排在後麵的倭兵跟著往上衝,隻見前方不時有殘肢飛出來,排在前麵的倭兵也被一波波打退,等好不容易輪到他上前時,他和同伴們驚訝地發現,自己一直在追的那個人不見了。
雖然不明白這個人是如何從一個唯一出口被圍得水泄不通的死胡同裏逃出去的,但他們還是立刻原地散開,兩人一組在街巷中開始搜索。
江瑛握著沉玦剛塞給她的匕首,藏在一塊牆根的陰影處努力捕捉著不遠處傳來的動靜。
她已經不指望官府能派兵來搭救自己,林琴一個商戶敢在自己船廠窩藏倭寇,說不定其中便有官府的手筆。
她得想辦法自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