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瑛的眼淚頓時有些忍不住,她偏了偏頭,將臉埋進沉玦的脖子裏,像隻躲起來取暖的小動物。

周舞正感動呢,冷不防被身後的趙元扯了扯袖子,她還沒反應過來,趙元一通無聲地比劃她才明白了他的意思,於是立刻伸手把江頤也帶出了屋子。

江頤心裏有些不高興,但他到底沒有再進去,他隻是站在那看著門口發愣,腦海裏回想著方才那兩人床前相擁的一幕,心裏莫名覺得十分不是滋味,但又說不上來那點異樣的感覺來自何處。

趙元在心裏暗罵周舞幹了傻事,一邊還得上前替她轉圜:"小妹不懂事冒犯了八皇子,還請您務要見怪,此處一應事宜交由我等便好,公主既然無事,八皇子不如還是去看看大家夥準備的如何了?"

江頤沉默半晌才"唔"了一聲,趙元正要鬆口氣,江頤忽然轉過身看著他道:"聽聞趙兄武藝卓絕,此次攻打良鄉水寨萬事俱備,隻欠一個先鋒,不知趙兄可願代勞?"

趙元自然隻能答應,此次計劃原本就是由先鋒率領炮船炸對方一個措手不及,再由部分士兵從正麵進攻,同時安排一些人從山壁上吊下自背麵攻擊敵人,做先鋒是危險了些,但讓趙元來也是完全說得過去的。

江頤走後,周舞才上前來對趙元道:"我怎麽覺得他好像在針對你?"

趙元有些無語地看了她一眼,搓了一把她的亂發就轉身走了。

沉玦扶江瑛坐了起來,讓她靠在自己懷裏。

江瑛閉著眼睛道:"喝下那碗湯的時候,我真的以為這輩子沒有把你娶回家的機會了。"

沉玦將下巴抵在她額上,抱著她的手緊了緊,說:"不會的,那個蕈菇我提前做了手腳。"

江瑛一下從他懷裏做起來,驚異道:"那……那天晚上……"

沉玦點點頭,"是我。"

江瑛沒忍住掐了一把他的腰,又扁著嘴說:"那你幹嘛不答應我?還害我發高燒。"

沉玦一把將她拽回懷裏靠著,吻了吻她的頭發,話音裏帶著愧疚和疲憊,"對不起,本來是準備應聲的,但突然來了人,我想著不要打草驚蛇影響後麵的進攻計劃就躲了起來。"

"那好吧," 江瑛的聲音還是悶悶不樂,"那你要補償我。"

"好。" 沉玦不假思索的答應下來。

又這麽靜靜地靠了一會兒,江瑛坐起來準備下床,"是不是馬上要開始進攻了?我得去看看。"

沉玦先她一步將準備好的衣服遞過去,"就知道你呆不住,不過待會兒你隻能在這艘船上,別亂跑。"

"知道啦——" 江瑛拉長聲音回道。

趙元立在船頭,目光堅毅地看著前方,他豎起來的手猛地向下一揮,數十枚三個拳頭大的實心鐵球從火熱的銅管中彈出,淩空飛了一陣後精準降落在水寨裏,頃刻便爆開木屑伴著人破碎的肢體四處翻飛,落入水中後濺起丈許高的浪花。

射完兩輪,水寨的木製結構已經不複存在,水裏開始翻騰起殷紅的血,趙元下令調整炮筒高度,對準後方的岩壁進行轟炸。

"報告趙將軍,敵人的火炮正呈包夾之勢向我方襲來!"

這也在沉玦的意料之中,他早就摸清了良鄉水寨的底細,一個由當地海盜組成的土匪窩,這幫人膽子大,頭腦聰明,不知搭上誰後獲得了大量先進武器,包括朝廷最新款的火炮,若非如此,沉玦先前也不會擔心打草驚蛇。

趙元命船隊退後五丈,對向我方開火的船予以還擊,同時打出信號示意山上的隊伍可以開始行動了。

對麵的火力仍然十分猛烈,趙元適時命令船隊再次後退,果然對麵的兩支船隊趁此機會合並並追了上來,這下正中趙元下懷,他一邊命令船隊繼續後退還擊,一邊讓水下士兵開始行動。

對麵的船隊一看趙元的船隊露了頹勢,立刻不依不饒地追了上來,趙元卻不再繼續退讓,而是一邊讓己方的船在水麵繞圈子一邊找機會轟炸對麵,一旦得手,立刻開船將其徹底撞沉。

對麵沉了兩艘船後也顯得有些急躁起來,他們急吼吼地裝填炮彈發射,但趙元這邊的船隊總能巧合一樣的躲過去,對麵追的就越快,終於在某個節點,對麵船上傳來一陣**。

"不錯啊,這麽快就鑿穿船底了?" 江瑛舉起千裏眼看去。

沉玦評價道:"還不夠快。"

江瑛笑了笑,忽然想起什麽,問道:"聽說我不在的這些日子,你給他們瘋狂加訓了?"

沉玦露出個不滿的表情,"誰說的瘋狂加訓?隻是這點訓練量都受不了的話何必要來從軍?"

江瑛笑著沒接話,因為她知道沉玦說的是事實,先前海州軍的訓練項目是大家一起商量著製定的,她本身就隻擅長出出主意,具體執行上還是沉玦和江頤更有經驗,但那時候他們二人都沒提出訓練不足的問題,倒是在她走後,沉玦主動改進了訓練方案。

對麵的每一艘船船身都開始進水傾斜,不少人已經跳了水,也有不少人還在甲板上堅守,山壁那邊兩方人馬也開始短兵相接,目前形勢還不明朗,但這次的總指揮是沉玦,她對他有百分百的信心。

"這場仗要是打贏了,得給將士們準備些好酒好菜作為獎勵吧?"

沉玦沉吟一會兒,道:"好菜可以,酒就不必了,別耽誤了訓練。"

江瑛有些不以為然,"最多也就半日,也無傷大雅吧?"

沉玦搖搖頭,"還是別了,他們現在多流汗,來日在戰場上就能少流血,這個道理我想他們自己也明白。而且……"

沉玦轉頭看著前方的紛飛戰火,語氣平靜,"之前那樣的事,我不希望再發生第二遍。"

江瑛微微一愣,明白了他指的是自己被抓去良鄉水寨的事,她又看了看沉玦,他的衣衫被獵獵海風吹的鼓起,凸顯出過分單薄的腰背,唇色也微微有些發白。

她主動湊近了一點兒,圈住他,臉頰在他溫熱的身體上蹭了蹭,"對不起。"

沉玦抬手摸了摸她的發,聲音溫柔,"別道歉,不是你的錯。"

江頤在另一艘船上看了他們一會兒,忽然扭過頭去冷聲吩咐道:"炮彈裝填太慢,再快,別讓他們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