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玦看到江瑛,臉色緩和了幾分,但神情依舊嚴肅,"海州軍那邊八皇子在,攔下他們隻是時間問題。但紀羽說有一小隊倭賊從別的地方上了岸,不知朝何處去了,他們被纏住手腳沒來得及攔截。"
他又將紀羽回報的大致方向說給江瑛聽,她腦海中浮現一種可能,"會不會是……衝我來的?"
"公主府!"
沉玦臉色乍變,長臂一伸攬住江瑛就騰空而起,不到盞茶功夫便到了公主府外。
江瑛所料不錯,府中果然遭襲,大門洞開,門上羽箭釘著管家的屍體,再往裏一片狼藉,空氣中浮動著一股焦糊味。
兩人快速來到後院,周舞幾人正在滅火,地麵上橫七豎八地倒著不少倭人的屍體。
他們大約是往木材上潑了油,江瑛眼睜睜看著幾桶水澆上去火勢卻完全沒有減小的意思,這種情況下,縱是沉玦也不敢貿然往裏衝。
"有人出來了!"
不知誰喊了一聲,江瑛轉頭去看,一個穿著黑甲的士兵身上背了個人正從火場裏出來,是太子親衛!
"我去接他!"
周舞丟下一句話就衝進去,一路舞劍擋開那些不斷倒下來的梁柱。
黑甲衛士成功背著人離開了火場,他將背上的人放下,江瑛立刻便認出了春櫻的臉。
江瑛將人留給沉玦,轉身急急問黑甲衛士:"你們太子呢?還有曾小姐呢?"
那士兵臉上焦黑一片,正在身邊人的協助下努力脫掉身上那身燙人的盔甲,聽到江瑛的問話,他的眼神茫然了一瞬,"殿下不是已經出來了嗎?"
江瑛飛快思考,"太子喝了酒可能是醉在哪兒了,周舞你快帶人去找。"
又問黑甲衛士:"你可看見過曾小姐?"
黑甲衛士搖了搖頭。
他們麵前火光衝天,衝天的火焰幾乎已經把整排屋子焚燒殆盡,火場裏卻沒見第二個衝出來的人。
沉玦交代完服侍春櫻的人,看見江瑛蒼白的臉色,提議道:"要不,我再進去看看?"
"不行!" 江瑛斷然回絕。
那黑甲衛士背著人還能成功衝出來已是萬幸,現在這樣大的火勢,進去的人多半會迷失方向,隨後立刻就會被困在其中活活燒死。
"快,組織全部人手滅火。"
江瑛吩咐道,她的麵色看似鎮定,其實內心慌亂不堪,曾雲岫今日醉酒,是為了幫她,若不是為了幫她拖住太子,她不會毫無防備地喝醉。否則,火勢剛起的時候,她或許還能想辦法自保。
住在附近的百姓看見公主府失火,紛紛拿起家中的水桶來幫忙滅火,但人力到底有所不及,大火完全熄滅時已至下半夜,江瑛在斷壁殘垣中踉蹌搜尋著,想要快點找到曾雲岫,又害怕找到她。
火場中已經發現了幾具屍體,皆是先被人殺死後又被火燒了一遍,而且倒下的位置要麽是牆角要麽是廊下,而曾雲岫應該是在臥房才對。
江瑛找來幸存的侍女詢問她們先前給曾小姐安排的房間,一通尋找後還是一無所獲。
"公主,人找到了!"不遠處傳來周舞的大喊。
江瑛連忙往外跑,途中還踉蹌了一下險些跌倒,還好被一直關注著她的沉玦扶住。
沉玦帶她找到周舞,又跟著火把走了一會兒,才終於在一片齊腰高的雜草叢中找到三個人。
正是太子,曾雲岫和一個公主府的侍女。
沉玦上去挨個探了鼻息,最後道:"兩個喝醉的,一個昏迷的,都沒有大礙。"
江瑛兩腿發軟,猝不及防地跪跌在草叢中。
公主府原先是海州一位商戶的宅子,商戶全家搬遷後這裏就空置下來,江瑛後來覺得此處位置不錯,就讓人清理了常用的屋子。這幾人躺的位置在後院,因為平時用不上江瑛就沒讓人收拾,沒想到險些造成大誤會。
沉玦伸手把江瑛扶起來,眼神裏含著關切:"沒事吧。"
江瑛衝他搖了搖頭,站穩後又朝身後吩咐道:"清點傷亡人數,太陽出來前我要知道結果。"
"是。"
"是。"
公主府今夜是沒法住了,好在府中仆婦不多,江瑛就給剩下的人發了銀子,讓她們在附近的百姓家借住一晚。
她自己和沉玦則一夜沒睡,等著上報傷亡人數。
"公主府原有仆從死八人,傷二十人,太子親衛死二十八人,傷逾五十人,燒毀後宅主屋兩間,客房五間,另有其餘如門窗等輕度受損者尚在統計中。"
江瑛頭痛地擺擺手,"知道了,你也累了許久了,先回去歇息吧。"
待人走後,江瑛將綿軟無力的身體靠上沉玦,把頭抵在他側頸,語聲沉悶:"這下麻煩了。"
沉玦安撫性地摸摸她的頭,柔聲說道:"先睡一覺吧,睡醒之後,一切都會好的。"
折騰到現在,江瑛確實已經困得不行了,但她還掙紮著多問了一句:"江頤那邊如何了?"
沉玦長長的睫羽遮住他一瞬晦暗的眼神,"紀羽回報說倭人已被全部趕走,此次他們沒占到什麽便宜,傷亡情況要明日才會出來,公主先睡吧。"
"嗯。"
江瑛放棄了抵抗周公的召喚,用額頭在沉玦頸側尋出一個舒適的位置後就此沉入夢中。
沉玦維持著這個姿勢一動不動,手中的書也未再翻過一頁,等身邊人的呼吸變得悠長之後又等了一會兒,才輕手輕腳的將江瑛抱起來放在了已經提前鋪好的軟榻上。
又有不知多少人命喪今夜,霜白的月光卻依舊無知無覺地普照著。
沉玦靜靜看了一會兒江瑛沉靜的睡顏,才轉身出了門。
紀羽已經連夜從軍中趕回,此刻正和周舞幾人一起在門外等候著。
"貨卸完了嗎?"
紀羽上前答道:"已經卸完了,按照您的吩咐給每個民夫多結了一些錢。"
"嗯,八皇子呢?"
"屬下離開前,八皇子還在清點傷亡人數,他得知了公主府出事的消息,囑咐屬下回去後帶個信兒。"
"公主府的事,你照實說便是。"
"是,還有……" 紀羽神色猶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