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旭、陳玨聽得清晰,當即躥身上前,合力製住喬址。

餘鬥看向兩名南宮暗衛——此二人皆有三十五六年紀,都是戰靈武境。不過除了身法氣息有所見長,戰力相對普通。

烈擎天曾言,在中土世界,二十歲四階覺醒,三十歲擁有戰魂翼,可稱一流。

似眼前二人,衣飾上雖有陰陽魚的標識,應當隻是末流門客。

由於身份低微,才被南宮世家派給喬址充當護衛——凡是有些來頭的,又怎會不遠千裏,深入幽林這等瘴惡之地?

——

現在喬揚天已死,喬址被製服,如何處置兩名南宮家的門客,成了一大難題。

不過,餘鬥並未猶豫太久——喬家西院刀光驟閃,他甚至未曾進行半句拷問,就一刀結果了兩人性命。

如此殺伐果斷,讓旁人皆盡驚顫、不寒而栗。

“老喬。”餘鬥橫眉掃視,鎮住院中之人,再看向喬戈道,“你們喬家,要在幽林重新開始了。”

喬戈點了點頭,看到喬揚天的屍身,表情稍顯落寞。

但是……

他沒得選。

要麽留在學院擔任執事,以後成為導師,再也不問江湖事。

要麽,就隻能麵對家族的命運。

他在荊棘之地曆練多年,知道南宮家的許多部署,也能看清天下大勢。

任由家族依附南宮家,那才是取死之道!

——

此時,從喬家院中走來幾名戰意不俗的中年人,看到眼前情景,不由垂首哀歎。

喬戈似與他們達成默契,輕聲道:“三叔、五叔,善後的事情,拜托了。”

兩名大漢點頭以應,立即招呼人手滅火,收拾眼前殘局。

而在晃動的火焰之中,一對中年夫婦,表情怯怯的靠近過來。

“爹,娘!”

喬址見了,立即大喊起來,滿臉悲憤的道,“喬戈他……他夥同外人,殺了爺爺!他們把爺爺殺了!”

喬揚天被斬殺的一幕,他們早已看見。

喬夫人看到西院滿地血汙,家族武士以及一些家族高手,橫七豎八、支離破碎,死了有近百人!

而被劈成兩半的喬揚天,就在他們當中……

她頓時泣不成聲,哭喊上前:“你們這群天殺的匪徒,敢害我族人,我……我跟你們拚了!”

倒是喬家主麵色沉靜,及時拉住了她。

對於喬揚天的死,他的臉上也未曾出現太多表情。

待夫人的情緒稍稍穩定,才向餘鬥行禮:“鄙人喬豐,見過餘公子、嚴小姐。”

餘鬥還禮道:“初來乍到,給喬家添了不少麻煩,還請喬家主諒解。”

“唉……”

喬豐視線錯開,終是有些歎息的看向喬揚天的屍體,“我任家主之職十年有餘,卻一直是他們的掌中傀儡,今日,才算是有個解脫。”

他稍稍整理心緒,強忍心中悲痛,肅聲令道:“我宣布,即刻起,由喬戈繼承家主之位。喬家上下,皆要尊其號令!我為家族長老,監管家族一應事務!”

幾名早與喬戈暗中通氣的喬家長輩紛紛響應,那些擁護喬址,想要跟著南宮世家飛黃騰達的,一個個戰戰兢兢,不知所措。

喬戈瞅準時機,揚聲下令:“迷途知返者,既往不咎。居心叵測,還對南宮世家有所妄想者——”

他話音一滯,很想說出“格殺勿論”四個字。

不過麵色憔悴的父親,對其使了個眼色。

喬戈按耐住殺心,哼道:“永遠逐出幽林!”

——

短促的暴動,持續了不到兩刻。

眼看喬家改天換日,喬址心有不甘,可是諸多幫手皆被餘鬥斬殺,他再無後手。

聽得喬戈之言,他也看清形勢,急忙道:“為兄願助新任家主,管理幽林!一定深溝高壘,讓幽林獨處世外,不受亂局所累!”

喬戈、餘鬥不約而同,視線偏轉,冷漠的看向了他。

喬豐何等機警,看出他們的殺意,與喬夫人腳步一橫,擋在了喬址跟前。

“餘公子,犬子亦是受人蠱惑,還請高抬貴手……”喬豐躬身行禮,態度卑微,“小戈,你……你就看在兄弟一場的份上,饒他性命罷。”

喬夫人哭了一場,也未像之前那般無禮,驚恐的道:“就是,就是!你哥再有私心,也是為了家族著想。這幾年南宮世家的訂單,讓幽林的城鎮得了不少好處……戈兒,你……”

“哼——”

喬戈臉色一沉,殺意愈盛。

他一言未發,突兀的往一側挪開半步,喬豐、喬夫人不明所以之時,

忽見一道翠綠鋒芒,直刺而來!

喬址被陳玨、方旭靈元壓製,動彈不得,喬家夫婦終是為人父母,不可能任其橫死。當即頂出戰意屏障,試圖擋下那道煞氣迸閃的鋒芒。

然而,古怪的是。

喬家夫婦兩人皆有戰靈武境,協力構築的戰意屏障禦勁非凡,哪怕餘鬥施展鎮山河,也不一定能夠攻破。

可是拿到戰意屏障,並未保住喬址的性命。

一根絲蘿纏繞的碧翠法杖,猶如一根長矛,輕易的刺穿戰意屏障,將喬址的心口一下捅穿!

“址兒!”喬家夫婦驚得眶眥欲裂,本來以為,憑著喬家的作用,至少能夠保住喬址的性命。

怎料這幾個年輕人……

竟然如此辣手?

明明已經掌握局麵,卻非要趕盡殺絕!

而且……

那個手持法杖的年輕女子,不過一介戰驍,她憑什麽攻破兩名戰靈聯手構築的戰意屏障?

花仙兒一擊斷絕喬址的生機,收杖恃立,下端的底刺輕易破開地麵磚石——那七寸底刺,乃是老李昔日佩劍所化,非同小可!

莫說是戰靈壁障,哪怕是戰豪的防禦手段,都未必能夠扛得住一下!

花仙兒看著喬址癱倒在地,漸漸沒了生機,無視喬家夫婦的哭嚎,冷聲道:“花語鎮、花露鎮老花家,上下七十七口人的命,總要有人來還!”

喬豐夫婦痛失一子,頹然沮喪。

喬戈早已料到此番局麵,就請幾個族親,暫且照顧父母,一齊料理死者後事。

交代一番之後,再對餘鬥、嚴雀道:“今日成功,多虧了你們。”

餘鬥笑了笑,臉色卻有些不佳,一者全力施展鎮山河,再一次陷入徐若。

二者今夜殺戮頗多,他心裏也不是滋味。

突然覺得,自己跟當初的王城,其實沒有區別。

各有各的立場,爭鬥起來時,哪裏辯得其中善惡?

唯勝生敗死,成王敗寇而已……

“幽林偌大塊地方,還有得你操心。”餘鬥呼出一口濁氣,對眼前殺戮場,感到有些反感。

然而今夜的屠戮,卻是由自己拉開序幕!

喬戈點頭道:“年初在學院,穆沙早替我們想好了——我已經跟劉家集達成聯盟,到時候還有許多想在幽林曆練的同學,都會加入喬家堡、劉家集。”

“謔?”餘鬥眨了眨眼,感到分外驚喜,“學院同學都是驚才絕豔的同輩翹楚,若能憑著幽林之中資源修行,遲早能夠成為震懾一方的強者。”

喬戈對此充滿信心,顯然在離開九淵峽穀之前,已經爭取到足夠的助力:“穆沙說,我回來爭奪家主之位,勢必會觸怒南宮家。”

“不過青年戰士聯賽在即,隻要你們與太陰學府交好,南宮家多少會給白院長個麵子,不會多作追究。”

餘鬥莞爾,端著下巴道:“這妮子,半年不見,這麽聰明了?”

——

眼下不是閑聊的時候,喬家的亂子,還須快速平息。

餘鬥雖然斬除了喬址的臂膀,但是連帶人員不計其數,還須後續手段。

至於喬戈是懷柔掌控,還是斬草除根,那就是這位新任家主的事了。

……

翌日清晨,餘鬥還在小榻上酣睡,外邊傳來輕輕的敲門聲。

咚咚……

咚咚咚。

那敲門聲很小心,似乎生怕吵醒了誰。

**的嚴雀幽幽醒轉,鋪展靈元之眼,探得來著身份,才無聲的開啟房門——

“雀兒姐,早。”花仙兒一身素衣打扮,瞧著清麗出塵,好似天上謫仙。

她看到餘鬥在床邊的小榻上未醒,用氣音招呼。

躡手躡腳的進得房來,甜甜笑道:“我買了些早點,給你們送過來——昨夜那般激戰,都沒事吧?”

嚴雀還穿著薄紗睡裙,就與她坐在桌邊,輕聲道:“仙兒,你脖子上,胳膊上都有傷口,還關心我們呢?”

“我沒事啦,傷口都處理過了。”花仙兒有些拘謹的低著頭,見嚴雀跟餘鬥同處一室,自有幾分羨慕。

她把精心挑選的早餐在桌麵擺開,細細道:“喬家還是很亂,不過忙活了一夜,情況有些好轉——昨夜分別時聽公子說,今早便要出發,我便買了早點過來。”

擺開之後,她卻起身道:“雀兒姐,你跟公子慢用,我去喂馬。”

“行……”

嚴雀看出她的幾分卑微,也不好說什麽。

花家的遭遇極為淒慘,花仙兒卯著勁兒捱到現在,終於親手擊殺了喬址,替族人報仇雪恨。

有些失神和忐忑,也理所應當。

自然而然的,也對餘鬥、嚴雀更為尊崇。

——

而待餘鬥、嚴雀離開酒樓時,天色已經大亮。

街上行人都在議論昨夜的變故,一時眾說紛紜。

三人戴著鬥笠,低調牽馬,向西走了一路,基本聽了個大概。

說是喬家二公子學成歸來,帶了餘鬥、嚴雀在內的許多高手提前布局,在喬址動手之前,搶先斬除喬址的羽翼。

又在巔峰對決中,由嚴雀高空偷襲,一舉斬殺喬揚天。

以雷厲風行的手段,幫助二公子喬戈在一夜之間奪取喬家大權!..

原家主喬豐,也在昨夜宣布,將家主之位傳給喬戈。

……

一行人漸漸離了喬家堡市集,入了幽林大道。

餘鬥翻身上馬,壓住虛弱的狀態,輕笑道:“仙兒,大仇得報,咱們得換個目標了。”

花仙兒“嗯”的點頭,目光卻有些躲閃。

如今舉目無親,她也從未心懷大誌,替家族完成複仇之後,不免陷入迷惘。

下一個目標?

她不知道。

餘鬥朗聲笑道:“學院對咱們都有栽培、教導之恩。這次青年戰士聯賽,亦是學院能否繼續超然物外的關鍵。”

他見花仙兒一知半解,開解道:“東南大陸的天才小輩,半數皆在九淵峽穀。中土勢力想要插手東南,隻須大力引進學院人才,予以重用……”

嚴雀接茬道:“現在我們知道,中土勢力都在爭奪《戰神寶典》。多抓人才,無非是多養打手、炮灰。所以我們得頂上去,於中斡旋。免得東南大陸的同輩青俊,像喬址那般遭人利用。”

“唔……”花仙兒的思緒逐漸明朗,“雀兒姐,我明白了。”

餘鬥、嚴雀相視一笑,並未點撥太多。

花仙兒有瓊華戰意作為基地,手握神器級別的絲蘿喬法杖,沒道理不去遨遊更廣闊的天地。

她的路,大家的路,都還很長!

——

三人皆已跨上裏飛沙,待得人影稀疏,正待提速向西。

忽見巨木參天的密林之下,出現了三個熟悉的身影。

“三位學長!”餘鬥看得清晰,遙遙招呼。

喬戈、陳玨、方旭三個年輕人的臉上,各有一定程度的疲憊,這一夜想是忙了個通宵。

不過此刻他們的臉上,都掛著溫暖的笑意。

方旭麵露追憶:“我現在還記著,當初在九淵城斬殺斷魂幫主劉鑫勇,你跟顧清風被嚇得愣在原地——轉眼兩年,真是時光如梭呐!”

陳玨亦道:“嚴小姐為了中土情報,加入無常幫,那會兒咱們還鬧別扭——老喬把你吊在領地廣場,打得武境倒退,嘖嘖嘖。”

“去去去,哪壺不開提哪壺!”喬戈斬除心魔,習慣陰狠的麵孔,也浮出幾分陽光,“都是不打不相識——前麵鬥得再狠,後來還不是喝到一個桌上的兄弟?”

這特殊的送行之語,讓餘鬥感到十分親切。

他也不做作下馬,就在馬上抱拳道:“此去萬裏,終有歸途。待我替學院爭個名次,再回來與學長們切磋碼術、共謀一醉!”

喬戈深吸一口氣,腦海中閃過這兩年的種種畫麵,一時感慨萬千。

他尋思說些離別愁苦,太過小女兒態。

踟躕之間,忽然想起一件事來:“羅煥峰也在隊伍之中,你要好生相處,那小子——不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