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如銀盤,懸於邙山之巔。

柳樹河伏在“無回穀”入口處的岩石後,觀察穀中動靜。

蕭寒給的地圖很精確——穀口有兩名守衛,正在火把下打盹。

每隔一個時辰,會有一隊巡邏兵經過。

他摸了摸懷中的青玉令和那卷竹簡,深吸一口氣。

三天的趕路讓他傷勢基本痊愈,但內心的不安卻越來越強烈。

蕭寒是真心相助,還是設下圈套?

素素真的被抹去了記憶嗎?

巡邏隊的腳步聲漸漸遠去。

柳樹河如幽靈般滑下岩石,兩個起落便到了守衛身後。

手刀精準落下,兩名守衛無聲癱倒。

他將人拖到暗處,換上其中一人的黑衣,戴上血影門特有的青銅麵具。

穀內建築錯落有致,中央是一座三層高的黑色祭壇,四周火把通明。

根據地圖,祭壇下方就是地牢,素素很可能被關在那裏。

柳樹河低著頭,模仿血影門徒的步伐向祭壇走去。

沿途遇到幾隊巡邏兵,都因他穿著製服而沒有盤查。

祭壇入口處站著四名守衛,比穀口的警惕許多。

柳樹河正思索對策,突然聽到身後傳來腳步聲。

“左護法到!”一個尖銳的聲音喊道。

柳樹河連忙退到路邊。

一隊黑衣人簇擁著一個身材魁梧的男子走來。

那人戴著銀色麵具,左袖空空****——正是崔無命!

“祭品準備好了嗎?”崔無命聲音嘶啞。

“回護法,已經帶到祭壇頂層。”守衛恭敬回答。

祭品?

柳樹河心頭一緊。

難道是指素素?

崔無命一行人進入祭壇。

柳樹河繞到建築側麵,找到地圖標注的通風口。

鐵柵欄年久失修,他稍一用力就掰開足夠通過的縫隙。

通風管道狹窄黑暗,充斥著黴味和血腥氣。

柳樹河屏息前行,憑借記憶中的地圖方位,向祭壇頂層爬去。

管道盡頭是一間石室的通風口。

柳樹河小心地從柵欄縫隙向下看,頓時血液凝固——

石室中央的石**,素素被鐵鏈鎖住四肢,雙眼緊閉,臉色慘白如紙。

她穿著黑色勁裝,胸口繡著血影門的標誌。

崔無命站在床邊,手持一根細長的銀針,針尖泛著詭異的藍光。

“時辰已到。”崔無命舉起銀針,“門主有令,今夜必須完成‘攝魂大法’最後一重。”

柳樹河握緊刀柄,正要破柵而下,突然聽到石門開啟的聲音。

“慢著。”一個熟悉的聲音響起。

蕭寒!

他依然一身白袍,但麵具換成了血影門高級成員的金色。

四名黑衣人跟在他身後,氣勢洶洶。

“蕭公子?”崔無命明顯不悅,“門主命我親自施術,你這是何意?”

蕭寒輕笑:“父親改變主意了。他要先見見這位張姑娘。”說著,取出一塊金色令牌。

崔無命看到令牌,雖有不甘但還是退到一邊:“既然是門主之令...”

蕭寒走到床邊,俯身查看素素的情況。

趁眾人不注意,他快速在素素耳邊說了句什麽,然後直起身:“帶走。”

黑衣人解開鐵鏈,架起素素。

柳樹河注意到蕭寒的手指在背後做了個奇怪的手勢——指向天花板!

這是給他的信號?

隊伍離開後,柳樹河迅速從通風口爬出,悄無聲息地跟上。

他們沿著螺旋樓梯向上,來到祭壇頂層。

這是一個圓形大廳,四周牆壁刻滿古怪符文,中央是個血池,池中豎著一根石柱。

八名黑衣人站在八個方位,手持火把。

蕭寒命人將素素綁在石柱上,然後退到一旁。

“恭迎門主!”所有人突然跪下。

大廳北側的石門緩緩開啟,一個高大身影邁步而入。

這人穿著暗紅色長袍,臉上戴著血色麵具,行走間龍行虎步,氣勢逼人。

血影門主——蕭天絕!

柳樹河藏在橫梁上,屏住呼吸。

這就是傳說中二十年前就該死去的大魔頭?

他的...養父?

“開始吧。”蕭天絕的聲音低沉沙啞,像是金屬摩擦。

崔無命上前,手持銀針走向素素。

蕭天絕卻抬手製止:“這次我來。”

他接過銀針,走到血池邊緣:“張素素,看著我。”

素素緩緩抬頭,眼神空洞。

蕭天絕舉起銀針:“今夜之後,你將忘記過去,成為血影門最鋒利的劍!”

柳樹河知道不能再等了。

他縱身躍下,刀光如練,直取蕭天絕後心!

“有刺客!”一名黑衣人驚呼。

蕭天絕仿佛背後長眼,側身避過,反手一掌拍出。

柳樹河刀鋒回轉,兩人瞬間交手三招,各自退開。

大廳內頓時大亂。

黑衣人紛紛拔劍,將柳樹河團團圍住。

“柳樹河?”蕭天絕的聲音帶著幾分玩味,“我等你很久了。”

柳樹河刀指蕭天絕:“放了素素!”

蕭天絕大笑:“放了她?你看看她還認識你嗎?”

柳樹河看向素素。

她站在石柱旁,眼神冰冷陌生,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劍。

“殺了他。”蕭天絕下令。

素素劍如毒蛇,直刺柳樹河咽喉!

這一劍快、準、狠,完全不留餘地。

柳樹河勉強架住,心中劇痛——素素真的不記得他了!

“素素,是我啊!”他邊擋邊喊,“柳樹河!你的丈夫!”

素素毫無反應,劍招越發淩厲。

柳樹河不忍傷她,隻能防守,很快左臂就中了一劍,鮮血直流。

“沒用的。”蕭天絕冷笑,“攝魂大法已抹去她的記憶。現在她隻聽我的命令。”

柳樹河突然想起竹簡上記載的一招“回風拂柳”。

這是他與素素獨創的合擊劍法,天下無人知曉。

或許...

他故意賣個破綻,素素劍鋒直入。

就在劍尖即將刺中胸口時,柳樹河突然變招,刀走偏鋒,劃出一個奇特的弧線——正是“回風拂柳”的起手式!

素素的劍突然頓了一下,眼神出現瞬間恍惚。

柳樹河抓住機會,貼近她耳邊輕聲道:“雙燕歸巢,月下誓言。”

這是他們成親那晚的私語。

素素渾身一震,劍勢明顯亂了。

“怎麽回事?”蕭天絕怒喝,“殺了他!”

素素的眼神再次變得冰冷,但柳樹河看到了她眼底的掙紮。

記憶沒有被完全抹去!

還有希望!

就在這時,一道白影閃過,蕭寒突然出手,一劍刺向蕭天絕後背!

“逆子!”蕭天絕怒吼,回身一掌將蕭寒擊飛。

蕭寒撞在牆上,口吐鮮血,卻笑了:“父親...不,蕭天絕,你騙了我們這麽多年,該結束了!”

“我養大你們兄弟,就換來背叛?”蕭天絕聲音陰沉。

“養大我們?”蕭寒掙紮著站起來,“你不過是想利用青玉令主的血脈罷了!”

柳樹河心頭一震。

青玉令主的血脈?

蕭天絕突然狂笑:“不錯!你們確實不是我的兒子。你們的生父是青玉令主,二十年前武林第一人!我收養你們,隻為得到青玉令中的秘密!”

這個真相如同一道閃電,劈開柳樹河心中的迷霧。

難怪師父臨終前欲言又止,難怪蕭天絕對他們態度矛盾...

“素素發現了這個秘密,所以你設計大火,將她擄走?”柳樹河質問。

蕭天絕冷笑:“她不僅發現了這個,還找到了另一半青玉令。”他轉向素素,“殺了他們!”

素素舉劍,卻遲遲未動。

她的額頭滲出冷汗,眼神時而清明時而混沌,顯然在極力抵抗攝魂大法的控製。

蕭寒突然從懷中掏出一物扔向柳樹河:“接著!”

柳樹河接住一看,是另一塊青玉令!

兩塊玉令在他手中微微震動,竟有相互吸引之感。

“合二為一!”蕭寒喊道,“那是父親...不,蕭天絕最怕的!”

蕭天絕果然臉色大變:“攔住他!”

數名黑衣人撲向柳樹河。

蕭寒強忍傷勢,揮劍擋住:“快!”

柳樹河將兩塊玉令貼合。

刹那間,一道青光迸發,照亮整個大廳!

玉令上的紋路完美銜接,形成一個完整的圖案——一輪明月照大江。

更驚人的是,青光照射下,牆上的符文開始變化,顯現出隱藏的文字!

柳樹河匆匆一瞥,發現那竟是一套完整的武功心法,名為“明月照影功”。

“不!”蕭天絕暴怒,親自出手,一掌拍向柳樹河。

柳樹河本能地運起剛看到的“明月照影功”心法,體內真氣突然以全新路線運行,刀鋒泛起淡淡青光,與蕭天絕的血掌硬碰硬!

“轟!”

氣勁四溢,兩人各自後退。

蕭天絕麵具破裂,露出一張布滿傷疤的臉,眼中滿是不可置信:“你竟能領悟明月功?”

柳樹河也震驚於這一招的威力。

更讓他驚喜的是,素素在青光照射下,眼神越來越清明,手中的劍慢慢垂下。

“樹河...?”她喃喃道,聲音虛弱但清晰。

“素素!”柳樹河大喜。

蕭天絕見勢不妙,突然吹響一聲尖銳的口哨。

祭壇開始震動,頂部落下碎石!

“他要毀掉這裏!”蕭寒大喊,“帶張姑娘走!”

柳樹河衝向素素,卻被三名黑衣人攔住。

蕭寒拚死殺來,替他擋下一劍:“走啊!”

素素自己掙脫了鐵鏈,但步履蹣跚,顯然還在與攝魂大法的控製抗爭。

柳樹河殺退敵人,一把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蕭天絕狂笑:“你們走不了的!”他按下牆上一個機關,地板突然裂開,露出下方的萬丈深淵!

柳樹河和素素勉強跳到安全區域,蕭寒卻被蕭天絕一掌打向裂縫!

“兄長!”柳樹河下意識喊道。

蕭寒在半空中拋出白袍,卷住一根石柱,勉強穩住身形。

他看向柳樹河,突然笑了:“原來你叫我兄長了...”

蕭天絕再次出手,這次目標是柳樹河!

千鈞一發之際,素素突然推開柳樹河,自己卻被掌風掃中,口吐鮮血!

“素素!”柳樹河心如刀絞。

祭壇崩塌得越來越厲害。

蕭寒大喊:“從西側窗戶跳下去,下麵是河!”

柳樹河抱起受傷的素素,衝向窗戶。

身後,蕭天絕的怒吼和蕭寒的慘叫聲混在一起,然後是巨大的崩塌聲...

他沒有回頭,抱著素素縱身躍出窗外。

夜風呼嘯,下方是漆黑的河水。

入水前的瞬間,素素在他耳邊虛弱地說:“對不起...樹河...”

然後是無盡的冰冷和黑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