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如夢被人從地上拉了起來。
按著她的臉,強行讓她抬頭去看柳氏所在的方向。
柳氏目光灰暗,低垂著眼瞼,用一種十分溫柔的力道撫摸著懷中的枯骨。
“殺女之仇不共戴天,你和你爹身上的罪孽,隻有用血才能洗刷。”
晏如夢瞪著雙眼,可是嘴上卻依舊在逞強。
“我爹會來救我的,一定會來就我的……”
晏南柯忽然在一旁開了口。
“如果他真會救你,就不會選擇在此關頭來激怒我。”
封後當天,安插人手揭穿多年前的真相,用心險惡不說,也是在挑釁她和宮祀絕的權威。
皇宮裏麵被人安插了探子這種事,任何帝王都不能容忍。
晏如夢看著麵前的晏南柯,眼神之中多了一點恐懼之色。
“你……”
晏南柯忽然勾唇一笑。
“說實在的,當初多虧了你將宮天齊給勾了去,不然我怎麽能知道,他根本不是皇室血脈,不過是個見不得人的私生子……還有,今天是我封後之日,你做了我這麽多年的妹妹,不該說聲恭喜嗎?”
晏如夢被關了許久。
她對外麵的情況並不了解。
雖然剛才看到宮祀絕身上的衣著好像不一般,可並沒有太過深想。
可是如今晏南柯的話,還有周圍那些人的表情,說明了她的話是真的。
晏如夢還想欺騙自己:“不可能,老皇帝那般忌憚絕王,又怎會將皇位交給他……”
“老皇帝人雖然沒死,卻也離死不遠了,你被關了這麽久,應該還不知道改朝換代的的這件事吧。”
身體上的折磨,晏如夢可以忍耐。
畢竟她一直都在幻想著,期盼著,父親能夠和宮天齊一起聯手,奪得聖武國的江山。
隻要他們能夠成功,身為太子的宮天齊坐在皇位之上,那時候她依舊有機會重見光明,甚至坐上後位。
可是,晏南柯說出來的每一件事,都像是將她構建的美好幻想硬生生的撕裂。
見她表情猙獰,一副不信的模樣,晏南柯忽然側身看向風花,“將本宮剛得到的鳳印拿出來,給她觀賞觀賞。”
風花立刻應聲,“是,娘娘。”
她吩咐人立刻去取,沒過多久,一個鐫刻金色鳳紋的盒子,就擺在了晏如夢麵前。
盒子打開,鳳印在晏如夢的麵前出現,她驚訝的微微張大了嘴。
這東西,她在許皇後那裏看到過。
晏南柯眯起雙眼,看著她的表情,眼神之內劃過一道暗色。
“許皇後也已經被本宮削去四肢做成人彘,你若是想要見一見她,我可以同意。”
晏南柯臉上的笑容很淺。
並沒有達到眼底。
她說的每一句話,都是在懲治她,折磨她。
她了解了晏如夢的弱點。
經過這麽長時間觀察,身體上的折磨對她完全無用,這女人的想法根深蒂固,哪怕是殺了她,她也不會為自己曾經所為後悔。
既然如此,那就攻心好了。
讓她親眼看一看,自己所仰仗的一切崩塌。
親眼看見,原本屬於她的一切被奪走。
最重要的是,也要讓她深深了解一下,曾經被她暗中謀害,被她奪走了一切的人,如今生活的有多好。
得到了她曾經想要的一切。
這就夠了。
果不其然,晏如夢徹底紅了眼眶。
她雙眼爆凸,整個人像是受到了什麽重大的打擊。
“不是的,我不相信,我不相信……我一定是在做夢,對,我是在做夢,睡一覺就好了,睡……”
她開始胡言亂語。
雙眼之內的血絲好像隨時都會破裂一樣。
那已經強烈到瘋狂的嫉妒,怨恨,像是能夠頃刻間衝破她的軀殼。
風花見狀,小心翼翼的下了眨眼睛。
對她這狀態,有些不敢置信。
“她……她這是瘋了嗎?”
晏南柯淡定的將鳳印收了起來。
“早知道我過來的時候就不換衣服了,順便讓她看看我穿著鳳袍的模樣。”
這樣,肯定會更刺激。
晏如夢顯然已經陷入癲狂之中,一隻手在地上抓的都是血痕。
那指甲都翻卷起來,露出了下麵血紅的嫩肉。
然而,她卻好像感覺不到疼痛一樣,被人摔在地上,像狗一樣嘶吼。
“皇後之位是我的,一切都是我的……”
“我要做皇後了,爹,女兒從今天起是皇後了!”
她說話亂七八糟,眼神都變得有些空洞。
那些下人強行押著她,將她嘴堵住,這才把人帶了下去。
柳氏旁觀了全程。
看到瘋狂至此,被刺激的直接瘋了的女人,心中有些膽戰心驚。
她眼神甚至出現了一瞬間的茫然。
原來,她付出了六七年的心血所養出來的女兒。
“哎……”
柳氏沒說什麽,隻是偏過頭去。
再次看著懷中的屍骨,顯然已經平靜了很多。
她眸光低垂著,溫柔似水,整個人的氣質都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可是黑發之間的白發,好像更加多了一些。
眼底愁雲無法遮掩,萎靡的氣息也再也難以挽回,這一天,她就如同老了十幾歲。
“南柯,你妹妹的屍骨就交給你來安葬吧。”
她伸出手,將手中那不算太大的布袋子遞給了晏南柯。
晏南柯細心接過,小心翼翼的包裹住其中的白骨。
“剩下的事,交給我吧。”
她滿口答應下來,回去以後就讓人打造了棺木。
當初沒能找到屍骨的時候,她可以讓晏心念來冒充隱瞞,可是如今已經找到了,就沒必要了。
接下來,她會迎接自己真正的妹妹回家。
這消息頃刻間就在京城之內傳開了。
晏家真正的小女兒被找了回來,結果隻剩下了一捧枯骨。
晏家第二天就掛滿了辦喪事用的白絹白帆。
晏南柯這位新後,更是親自主持葬禮,安置自己的妹妹下葬。
這些天,整個晏家氣氛慘淡,每個人頭上猶如籠罩著一層烏雲。
而晏南柯處理完葬禮之後,立刻著手六宮內部。
她坐在鳳椅之上,一襲尊貴鳳袍加身,讓她整個人看起來威嚴無雙。
“當日我母親得到一張字條,本宮想知道,那字條究竟是誰送的。”
下方跪著上百宮女,一個個噤若寒蟬。
突然,其中有個宮女小聲說道:“回皇後娘娘,當日奴婢好像看到柳妃娘娘宮裏的那個月兒出現在前院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