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入刑警的調查詢問程序裏,詹科長宣稱道:“衛思慧的死與我沒一點關係,作為朋友我很難過。”

“你們僅僅是一般的朋友嗎?”紀剛問。

“在她眼裏是這樣子。”詹科長動彈一下身子,光板凳子有點硌屁股,答。

“換把椅子?”紀剛看出他坐得很不舒服,“盧濤給詹科長搬把椅子。”

市政府小會議室不缺少軟麵坐的東西。詹科長被叫進來自己隨便拉了條板凳,十幾分鍾後才覺著不舒服。他拒絕:“可以,不用。”

“看上去,我們得需要一些時間。”紀剛把這句話的後半部分速度放慢,相當於口播新聞,目的十分明確,得談下去,而且時間要長。

“沒問題。”詹科長說著心裏所想相反的話,真正折磨他的不是板凳,何況他平常頂愛坐這種光板硬板凳,坐著踏實。刑警哪根神經出了毛病,莫名其妙地盯上自己?

“在你眼裏呢?”紀剛接續先前的話題,問。

“當然不一樣。”詹科長不想在和衛思慧的關係上保留、隱藏什麽。一進入衛思慧的話題,一種魔力掀動他的心扉,愛情便清晰到來。

“怎麽不一樣?”

“她像一座山,我心靈在守望。”詹科長眼睛發亮,很詩意地說。

盧濤覺得他的表白正像一句歌詞,隻不過是說出來的,不是唱出來的,但絲毫沒影響它撞擊人心靈的力量。

紀剛在掂量詹科長幾乎完美無缺的話,便詢問停頓些許時候。這其間,辦公室主任趙德才進來,說:“紀局長能出來一下嗎?我有話對你說。”

“盧濤,你。”紀剛起身,把詢問的事交給盧濤,然後走出去。

這當然是一個輕鬆的時段,在詹科長看來是這樣。他反客為主啦。問盧濤:“你們是不是懷疑我殺死衛思慧?”

盧濤不置可否地笑笑。

“極其愚蠢的想法!”詹科長情緒激動,很氣憤的樣子。

“你說我們應該怎麽做?”

“那是你們的事。”

“詹科長,你可穿著警服,”盧濤覺得不給他幾句,還震懾不住他,瞧我職位低,紀局麵前他可沒這般氣焰。換了嚴肅麵孔的盧濤,還真有點威勢:“是衛思慧拒絕你的嗎?”

“算是。”

“公然,我指的是公然。”

“算是。”

“你怎麽老算是,含糊不清。”

“這與案情無關,我有權不回答。”詹科長耍起態度。

“她公然拒絕、冷淡你,使你心灰意冷無趣而退不一樣。”

“啊,公然就傷害了我的自尊心,我惱羞成怒,我憤而殺了她?”詹科長譏言機關槍般地向他掃射。

至此,調查詢問徹底變了味。

“你們已經大大地偏離了偵查軌道,錯過了許多破案機會,沒頭沒腦地糾纏皮毛小事……”詹科長教導起盧濤來,“偵查學你學過的,殺人案件發生要存在因果關係,犯罪人和被害人要有矛盾衝突,可我與衛思慧的矛盾衝突在哪裏?這是其一;殺人總要有個動機,我殺衛思慧的動機是什麽?這是其二;衛思慧之死是突發性,還是**殺人?假若不是,那麽預謀過程……”詹科長正滔滔不絕地說:他見紀剛進屋,立刻啞言。

“喂,講嗬,偵查略要講得不錯。”紀剛詼諧地說,“別下課,繼續講。”

“在你麵前講偵查理論,聖人麵前賣字,火山廟上點燈嘛。”詹科長一半是恭維,一半是畏懼,麵對公安局副局長與麵對普通刑警不同。臉上的自命不凡神色頓然消失了,眼裏的藐視也消失了。

“如果你不願意說,那我就接著說。”紀剛問:“衛思慧出差的事你知道不知道?”

“知道。”詹科長答。

“她親口對你說的?”

“不,我找她有事,趙德才主任告訴我的。”

“你找她幹什麽?”

詹科長挪動下腿,讓一條壓迫另一條,慢吞吞地說:“我給她送牛肉幹。”

紀剛相信了牛肉幹,獻殷勤,討好是得送牛肉幹。他問:“你最後見到衛思慧是什麽時候,在哪裏?”

“八月十五日,是周五下午,我請她吃鹿肉。”他的回憶隱隱約約,“她一直望著牆上的油畫,沉默不語。”

“畫的什麽?”

“兩頭鹿,一頭母鹿,一頭小鹿。”詹科長像是在某種境地中掙紮。

“你請她的目的?”

“為了燃燒漸熄的感情火花……”

市政府辦公大樓八樓小會議室裏,專案組詢問詹科長仍在繼續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