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勇接到葉箐打來的電話,說有急事要見他,時間已近中午時分,他與她定好會見的地點,剛要起身離開監視碧波大酒店的小百貨店,看見三孩子走進碧波大酒店。

幾十分鍾前,皮學權以買煙為掩護,在小百貨店裏與姚勇見麵。

“昨晚小笑到房間去了……”皮學權說,“是三孩子一手安排的,目的正如我們所料。”

“他們還會試探下去。”姚勇說,“做好精神準備吧。”

“三孩子一大早打來電話,向祝總道了歉。”

“道歉?”姚勇一時沒弄懂。

“我們編了祝總情人的故事……”

“又是你的傑作。”

皮學權笑而不答。

“你們闖過了第一關,也不知他們設置的第二關是什麽?”

“事實上,第一關還未完全過去。”

“噢?”

“三孩子說今晚再重新給安排個小姐。”皮學權不能耽擱太久,他購盒雪茄煙準備離開,說:“看起來,美人這一關祝總必須過了,而且在今晚。”

“康健藥材公司院內有個可住的地方,最好搬到那去住……當然,前提是在取得他們的信任後提出。”姚勇已弄明白康健藥材公司院內宿舍樓的那個神秘樓門,三孩子經常出入,他大概住在裏邊,或許還有朱大賴子手下的其他重要成員住在那兒。也許是個魔窟,很難進去,努力進入完全有必要。

“朱大賴子開房坐陣指揮,可見他對我們感興趣。因此我們不失時機地靠近他們。”皮學權舉舉手中的那盒包裝精美的雪茄煙,詼諧道:“祝總等用道具呢。”

祝總?道具雪茄煙?皮學權走後姚勇喃喃自語,感慨襲上心頭,正如某部影視劇過去年代地下工作者采用的隱蔽手段,裝扮、接頭暗號什麽的。咦!他感受到了本末倒置的況味,有些憤憤然:都是那群社會的渣滓給折騰的!

現在三孩子大搖大擺進碧波大酒店,這個幽靈般的人物,他出沒的地方,就有事情發生。朱大賴子在幽暗的房間等他,他們八成要商量今晚用出台小姐試探的事吧?

姚勇到一個叫三角花園的小廣場,他比葉箐提前趕到。這裏此刻蕭條,露椅孤獨在那兒。夏日裏纏綿的情侶不見了,花草褪色枯死,它的名字美人嬌、矢車菊什麽的沒變,但時光流逝的痕跡,水漬般地凸現出來,時光使一些美的東西漸漸變醜,一些嶄新成為陳舊。

一隻充滿需要(也不排除某種陷阱)的手伸過來:“叔叔,你能給我一元錢嗎?”

他的麵前出現一衣衫不整,但不襤褸的女孩子。她頭發亂蓬,像當下時令的一種敗草,臉蛋紅撲撲,是寒風刺激還是不缺營養?

那雙乞討的手還堅韌在他的麵前,掏出一元錢給她,女孩給他深鞠一躬後跑開,他凝望敗草向車水馬龍的街道飄去。

“姚隊。”葉箐叫他。

姚勇緩過神兒來,他們一起走向露椅。

“朱大賴子讓我到酒店去和人睡覺。”葉箐說。

“是碧波?”他用不著揣想,便猜到了。

“你怎麽知道的?”她迷惑不解道。

姚勇思忖片刻,由於對她信任,也沒必要轉彎抹角,他說:“那兩個客人是我的朋友。”

“兩個人?”她聽來很吃驚。

“是,兩個人。”

“荒唐透頂。”葉箐假設她去酒店的客房,麵對兩個男人;嫖客……她脫口而出一句:“性變態者的愚蠢舉動。”

“對你是,對賣**女不是。”姚勇說,“昨晚,那個小笑女孩已被派去碧波大酒店315房間。”

“結果呢?”

“你能想到。”姚勇緊接著追加一句,“他們找你,就因為那個結果。”

“沒有達到目的,找我再試探。”葉箐至此完完全全明白了朱大賴子讓自己扮演的角色。但是她對試探目的尚不清楚,問:“他們到底要幹什麽?”

“朱大賴子和你怎麽說的?”

“隻是說要求我告訴他,和沒和我上床。”葉箐說。盡管朱大賴子沒講明,她還是看出他叫自己去做邪惡事的端倪,因此她才約姚勇出來說這件事情。她說,“他懷疑碧波大酒店315房間的客人是警察。”

“他親口講的?”

“渺渺地露出來。”她的依據是:用小姐去試探上不上床,顯然是針對公職人員,尤其是執行任務的警察。要麽,對其他的人大概是求之不得的好事呢!

“這件事情對你已不是什麽秘密……”姚勇把握好分寸地向她透露點風,隻局限於她此次去做的事情範圍內。

“姚隊,”她的疑慮渙然冰釋,問道:“我該怎麽做?”

“我們來個將計就計,你……”姚勇告訴她怎麽怎麽做。

這天中午與三角花園小廣場同樣的話題在酒店一房間裏談著。

“……今晚的女孩,不敢說超凡絕塵的美女,起碼睡她不後悔。”三孩子說。他說著瞥眼好像醉心向往某種場景中的祝鐵山,甚至於看到奇妙的細節。於是他說,“祝總,她純粹山溝女孩。”

“山溝女孩有什麽特別?”祝鐵山假裝對此感興趣地問。

“清純,健美。”三孩子**目光,說,“山溝女孩多狐媚……”

祝鐵山叼上一枝雪茄,皮學權殷勤地給點上火。他噴出煙霧,無聊時光隻能用無聊來打發。他問:“昨晚的女孩叫什麽名?”

“小笑。”三孩子答。

祝鐵山問:“哪兒的人,做什麽?”

“三樓的服務員,本市人。”三孩子說,“地道的藍河人。”

“沒在柳條邊鎮住過?”祝鐵山又問。

“絕對沒有。”

祝鐵山擺正打得精心細致的領結,臉浮現苦楚。

三孩子立馬聯係到昨晚315房間發生的事情,想到祝總的情人一定住在叫柳條邊鎮。哪裏是柳條邊鎮他不知道,從來沒有聽說過。他說:“祝總,昨晚的事……”

“別提它啦!”祝鐵山揚手製止。

“祝總,我們朱老板明天中午為你們接風洗塵,定在香格裏拉。”三孩子邀請道。

“你不是已經為我們洗過塵了嗎?要請,我們請你們,給我一次作東的機會,是吧雷主任。”祝鐵山客套道。

“不成,不成!”三孩子說,“上次是小酌。”

夜色籠罩,城市燈火輝煌。

祝鐵山透過315房間俯臨樹木的窗戶,落盡葉子的柳樹,在路燈昏暗的光線中,顯得更加瘦削,粗大軀幹生著稀疏的枝條,酷似絕頂的人。

消息剛剛傳來,祝鐵山關掉手機,第一個反應就是拔掉嘴巴的雪茄,把桎梏在筆挺西裝的軀體解放出來。如釋重負地說道:“天亮啦!”

“怎麽,刀槍入庫,馬放南山?”

“猜猜我為什麽眉飛色舞?”祝鐵山賣起關子。

“你那一點兒小九九(小算盤),誰人不知嗬!肯定是煞戲了,小姐不來啦。”皮學權想到他伴隨夜晚的來臨,那六神無主的可憐相,斷定與小姐因什麽變故不來試探有關。

“正好相反,來,她八點鍾準時來。”

“三孩子說的那個山溝女孩?”

“對呀!”

山溝女孩來,他竟然如此放鬆,皮學權猛然醒悟:電話是姚勇打來的。巧合,三孩子找來的山溝女孩恰恰是警方的線人什麽的。當然他對葉箐的身世一無所知,也允許他這麽想。

“獨具慧眼!”

聽皮學權說出自己的推斷後,祝鐵山說,“姚勇告訴我們,這個女孩將要幫助我們,而且不僅僅是今晚的試探。朱大賴子答應任務完成後,她去作他的秘書。”

“給一個無賴當秘書?”

“她肯定還有其他的目的。”祝鐵山說,“學權,今晚咱們倆置換個角色。你在這兒當老板,與她聊著。”

“那你?”

“指揮部叫我回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