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爵王轎車離開君山精神病院,在環城公路轉了半圈,沒進城,朝郊區開去,目的地是清泉山莊。
古紀峰同張冰冰坐在後座,幾次把妻子的手攥在手中,都被她怒目圓睜地拽回去。喊叫著:“別、別打我!”
“冰冰,好好看看,我是紀峰。”古紀峰搬過她的臉親一下,臉很涼。
“別打我,你別打我!”她情緒異常激動,連撕帶打地從他的摟抱中掙紮出來,向車門靠去,喊著:“我下床,下床!”
“冰冰,好啦,我們在**呆一會兒。”古紀峰用綿綿的話語哄她。
張冰冰又喊鬧一陣子才漸漸安靜下來,目光直直地盯著某一處。
“冰冰,我給你吹口琴。”古紀峰吹起來。是一首傾訴愛情的歌曲,口琴聲悠悠……若幹年前,在清泉山莊的桃林裏,他們坐在桃樹陰下,她枕著他的腿,春風中滿枝花兒搖曳,無數光圈兒在她臉龐跳躍。
他在吹《在那桃花盛開的地方》,她隨琴聲淺唱著,一二個粉紅花瓣兒,紛落到她的臉上,有片落在眉心間。哦,一幅美人圖!
“你很愛我!”她說。
“怎麽知道的?”他明知故問。
“你的眼睛對我說的。”她凝望他的眼睛,“紀峰,你的眼睛會說話。”
“是嘛,它說什麽?”
“我愛你,並非你是市長的女兒……”
在那片桃林裏,她的嘴唇被欲望燒得緋紅。
“紀峰,你的眼睛在問我,什麽時候看到那片森林?”
“你怎樣回答它呢?”
“現在?”
“就現在!”
桃林裏是現在進行時,見到了對他說來渴望探訪的那片森林,雨後般地濕潤的神秘森林。
“愛的種子怎樣長到森林裏的?”她望著清潔如水的天空,含蓄地問他。
“浮雲,和風。”
“還有口琴。”她伸出雙臂勾彎他的上身,讓頭貼近自己的嘴唇,吹氣般的聲音說,“聽你的琴聲才想你,森林才濕的。”
過了許久,有一次她問他:“聞到我身上的氣味了嗎?你給的。”
“我?”他迷惑。
“被男子愛過的女孩,身上都有。”
“我的氣味是?”
“琴聲,悠悠琴聲。”
帶聲音的氣味,伴隨他們走向紅地毯……悠悠琴聲在行駛之中的轎車裏淒然而迷茫。
什麽都沒有喚回,張冰冰在她的那個封閉的世界裏活著,以外的一切便是黑暗。琴聲、氣味,那遙遠的桃林,那紛落的花瓣兒,都被黑暗所湮沒。
他停下來,揣起口琴。
清泉山莊在兩山之間,山的形狀如果從高空朝下俯瞰,酷像偃臥女人分開的兩條大腿,一股清泉正從交叉處汩汩流出。別墅區正處在**的三角地帶,因此有人主張清泉山莊更名陰元山莊。藍河主管房地產開發的副市長堅決反對。他說:“陰元是什麽?是女人那個東西,好端端山清水秀的地方,讓人住在那個東西裏,像話嗎?再說,誰還好意思喝那泉水?”
如今還叫清泉山莊。一座座別墅錯落在青山碧水之間,相距根據地勢而定,有遠有近,老死不相往來在此充分體現出來。古紀峰這所秘宅,外人不知,連張冰冰也不曉得。
公爵王轎車駛近蒲柳掩蔽的別墅大門前,大旗打開堅固的鐵門,車子直接駛進去。
“小町,”古紀峰下車對護士模樣的年輕女人說,“帶到二樓她的房間去。”
“哎。”小町答應道,她打開車門攙扶張冰冰下車,實際不是攙扶,是拖拽,她不肯下車。
“我不下床,不下。”張冰冰雙手緊緊拉住座椅,與小町撕巴。“我不下床!”
“古總,她……”小町弄不動她,隻好向古紀峰求援。
對待一個聽不懂正常人的話,且不聽從指揮的瘋人,隻得采取強製措施。古紀峰原以為護士小町能順利弄她下車……既然這樣,也隻好讓他們動手了。他向身邊的二鏢子和大旗吩咐:“你們過去幫小町,別傷著她。”
古紀峰不想看到手下人製伏妻子的場麵,轉身進樓去。
兩個魁梧的漢子一推一搡地將張冰冰弄下車,她在地上打滾兒,他們抬麻袋般地將她抬進樓,直接到事先為她準備好的一個房間裏。
小町在魁梧的漢子退出房間後,開始安頓張冰冰。這裏賓館客房似的設置,寬敞又不失舒適。
“聽話冰冰,換下你的衣服。”小町充分了女性的溫柔,拉住張冰冰的手,愛撫隻寵物般地摩挲,“換了衣服我們洗澡……”
她癡癡地看著小町,憤怒開始風幹掉,接受了女護士的親切表現,沒有抽回手,情緒安定了。
小町用毛巾揩她溪流臉上的汗水,擦她鼻子尖上亮晶晶東西,張冰冰向她微笑。是心存感激的表示,還是碰到她的癢癢部位?微笑的時間似乎超過長度,給人不真實的感覺。但是這也很難得的了。
“小町你行。”始終在一旁不露聲色觀看的古紀峰很滿意小町,臨離開那個房間時說,“你照顧好她。”
“放心古總。”小町很有信心的樣子。
古紀峰下樓到客廳,在沙發上最大限度地放平身子,抻了抻懶腰,雙手十指交叉地覆蓋在額頭上。一件精心策劃的事情順利地結局,往下的局麵對自己十分有利,或者說對整個集團有利。
“紀峰,冰冰身邊出現了警察,她不可以在醫院呆下去了。”秘談時萬達說。
“冰冰那個樣子,即使警察找她,能得到什麽呢?”古紀峰認為妻子連自己的丈夫都不認得了,難道說警察需要瘋言譫語?他說,“我看警察使用的是障眼法,目的是試探我們的反應。”
“恐怕事情沒那麽簡單。去醫院的不僅僅是那個女警察鬱冬冬,還有刑警副支隊長。你想嗬,警察興師動眾到冰冰身邊幹什麽?他們一定找到了縫隙。”
“縫隙?”
“我們的縫隙。”
“我們的縫隙?”
“問題可能出在冰冰身上。”
“冰冰?冰冰怎麽啦?”古紀峰一臉茫然。
萬達從聽派去盯著醫院動靜的大旗說可能是警察化裝勤雜工進了住院處A區,他便警覺起來。經過核實,確定打掃衛生的女工是刑警鬱冬冬後,便懷疑張冰冰病情有了變化。要麽是好轉了,要麽是她根本就沒瘋。
“您懷疑我們的致傻藥的藥效?”
“不,藥沒問題。”
“那?”
“冰冰是真的吃了那藥?”
“怎會呢。”古紀峰回想當時的情形:藥是萬達親手交給自己的,這一環節沒問題;每每妻子服藥,他以關愛或獻殷勤,給她倒杯開水,晾涼後端給她,待她服下藥,將一塊巧克力送到她的嘴裏,一直服藥到她發瘋。
“你可別忘記冰冰是藥檢所副所長。”萬達引導一下他的思路。“她對藥理藥性應該說很熟悉。”
“她偷梁換柱?”
“我不願這樣想。”萬達還是肯定了這樣想法。
萬達是古紀峰的智囊,在他事業成功後;是古紀峰的主宰,則是從他的孩提時代起,現在依然是。
“萬叔,怎麽辦?”古紀峰遇事必聽他的。
萬達就張冰冰的事麵授機宜,於是便有了今天上午古紀峰去君山精神病院突然接走妻子的事件發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