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子,那老頭兒有沒有說,為什麽要抓你?”宋清遠問。

我搔了搔頭,“其實我也不太清楚,他隻說,我的血,能封印那個女屍。”

爺爺一臉凝重,“我當時仔細辯識了那鳳凰血棺上所刻的圖樣,分明是隋唐時期的文風,看來這血棺內所葬之人,也死了千百年了。”

千百年來屍身不腐,屍身早已幻化成僵屍。而在棺身上做了封印,便證明埋葬她的人深知她有天大的冤情,生怕她化作厲鬼前來報複。

“若你真是那女屍的唯一封印,那女屍斷然不會放過你,此次她被我們打傷,休養幾日後,一定會再來騷擾你。”

我一聽腦袋嗡——的一聲,區區一個趙夢娥都能把我幾次嚇暈過去,這一個千年女屍尋上門來,不得把我整個吞了?

“師父,救命呀。”

宋清遠有些為難的樣子,“既然是千年女屍,她的道行自然不可與小鬼相提並論,我也未見鬥得過他,不如這樣,唐翰,你隨貧道一起回天陽觀,先躲避一下再說。”

“好,我收拾一下東西馬上就走。”

被宋清遠這麽一嚇,這個店我是再也不敢待了。

“爺爺,你和我一起去道觀吧。”

我看向爺爺,畢竟我們爺孫倆相依為命,不能扔下他一個孤寡老人。可是爺爺卻愁眉不展,“老宋,他就這麽走了,會不會太倉促了?”

宋清遠明白爺爺的意思,“師兄你放心,小翰走之前,我一定把這屋子的餘氣清幹淨的。”

人在一個地方住久了,會在屋子裏的每一個角落都留下點什麽印記,隻要是嗅覺好的靈物,都可以輕鬆追蹤到我。

紙紮店本就是陰氣極盛的所在,貨架上堆砌的都是成捆的冥幣,元寶,紙質壽衣,還有一套我前幾天為五七祭祀紮好的紙牛,紙牛的雙眼還沒有開光,塗著紅色染料的眼珠直勾勾的看向前方,讓人見了寒毛直豎。

宋清遠讓我取了些五穀裝入碗中,五穀是最避邪之物,他往裏混了些朱砂,鋪開一張黃裱紙,用毛筆沾了自己的口水,在上麵拚命的劃寫著什麽。

我仔細的端詳著紙麵,看他密密麻麻的寫了很多類似符文一般的字樣,我卻一個也不認識。他口中念念有詞,將那黃裱紙放在碗中燒了,待火星滅盡,便將五穀送到紙牛的麵前,紙牛居然神奇般的把頭向前探了探,似乎在吸食五穀。

“啊?”

我隻感到頭皮發麻,要知道,這頭牛隻是一個紙物呀,它居然也能通靈?

大黃似乎比我更為驚訝,向來對鬼怪都毫無懼色的它,看到牛的動作,本能的向後退了兩步。

“汪,汪汪,”因為恐懼,它顫抖著吠了兩聲。

“大黃,別吵。”

“急急如律令。百豆成兵,破。”

宋清遠待紙牛吃完,手捧著五穀碗,單手在碗底一震,五穀立時四散飛揚,如天女散花般,掉落在各個角落裏。昏暗的燈光下,我能清楚的看到,五穀落地時,激起的一團謎之黑霧。

“咳,咳咳,”

那黑霧帶著一股刺鼻的臭味,嗆得我連連咳嗽,而爺爺平日裏就有點哮喘的毛病,一接觸到這種氣味,立時劇烈的咳起來,咳著咳著,手扶著窗台的邊角,居然緩緩的滑坐在地上。

“爺爺,”我嚇了一跳,也顧不得手裏捧著五穀碗,一個箭步衝到爺爺身邊。

“爺爺,你怎麽了?你別嚇我呀,師父,你快看看他。”

爺爺此時雙目緊閉,臉上毫無血色,手上青筋暴露,對我的呼喚沒有半點響應。宋清遠也沒想到爺爺這裏會突發變故,他跳過來,單掌扣在爺爺的額頭之上,一道璀璨的金光在爺爺的額頭上閃過,宋清遠微微皺眉,“三魂七魄已殘破不全,師兄為了你,與那駝背老人纏鬥,應該是傷到了,還是趕緊送醫院更靠譜。”

“我馬上打120.”

我哭了。爺爺如今是我在這個世界上唯一的親人,我決不能讓他再有個閃失。

我們七手八腳的把爺爺抬上車,宋清遠回頭看了一眼屋中尚沒有完成的法陣,似乎心有不甘,但爺爺性命要緊,還是放下一切,跟著我們去了醫院。

而更讓我抓狂的是,醫生把爺爺的CT片拿給我看時,又告訴了我一個致命的消息。

爺爺的腦子裏,有一個瘤。俗稱腦癌。

“不,怎麽會是癌症的?我爺爺每天都早起鍛煉,他身體那麽好,怎麽可能是癌症的,醫生,你是不是騙我?”

這個現實,我根本就接受不了。

醫生輕歎著搖頭,“其實,事情也不是那麽糟,老爺子的病隻是一個簡單的腫瘤,如果能及時切除病灶的話,還是有很大機會活下來的。”

“那就動手術呀,隻要有一線希望,就不能放棄救爺爺。”抓住醫生的手,我苦苦的乞求著。

醫生把眼鏡向上推了推,道:“當然,但是手術的費用也是不菲,大概得六十多萬。”

六十多萬?

開什麽玩笑?我開這個紙紮店,一年也就三四萬塊收入,現在一個病就需要這麽多錢?

可是,爺爺現在躺在病**,沒有錢,爺爺就隻能等死。

“病人持續昏迷的時間應該不會很久,在他醒來之前,你最好做出選擇。”

我置若罔聞,腦子裏現在一片空白。

六十多萬換爺爺的命,我知道這是值得的,可是我沒有六十萬。

“爺爺,我對不起你。”

撲在爺爺的懷裏,我放聲痛哭。

這麽多年來,一直都是爺爺替我在身邊撐起保護傘,如今爺爺病危,我卻半點兒也幫不上忙。

宋顏顏全程陪在我身邊,也許是看我確實可憐,她對我也出乎意料的溫柔。

宋清遠眉頭鎖在一起,他從業多年,不過兩袖清風,錢財這件事,他也幫不上我什麽忙。

“我回去,先把房子賣了,能湊一點是一點。”

可是我那七幾年的老房子,又能值幾個大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