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零四章 他和她(8)

記憶綿長,熏風截取了最重要的片段,以最快的速度,拚湊出了一個故事。

然而這個故事裏雖然有杜敏月,主人公卻不是她。

記憶的主人叫褚琴琴。

熏風怔怔地看著地上的杜敏月的臉,天才與魔鬼,隻在一念之間。

褚氏一族,隱居在山林之中,尤擅機甲之術。

其族人所製的機甲,多半是木質的外殼,機甲中間放置齒輪,銅線和磁石。

各部分相互協同,以達到運動的效果。

褚琴琴是族長的女兒,製造機甲的天賦極高。

女孩始終是要嫁人的,那個時代,嫁出去的女兒便算是夫家人。

而褚氏一族的秘術卻不能外傳,所以褚琴琴即便天賦極高,也沒有機會學習機甲製造。

不過這些並不能難倒一個天才,褚琴琴將大家不要的機甲,悄悄撿回去,自己琢磨。

褚琴琴暗自研究機甲這件事情,她父親是知道的。

褚氏族長認為,如果褚琴琴能夠無師自通,自己便不算對不起祖宗。

倘若褚琴琴能有所成,也算是褚琴琴她自己的造化。

時間推移,褚琴琴十六歲那年,褚氏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那人穿著一身奇怪的黑色長袍,手中拿著一截纏著五色線的蛇杖。

他的身邊還跟了一個身披曳地黑袍,穿五色裙的女人。

女人臉上畫著繁複的五彩花紋,從頭到腳包得嚴嚴實實,不苟言笑。

那人找到褚琴琴她爹,當眾拿出偃師令,要同褚氏一族比機甲製造之術。

褚族長一看偃師令,瞬間臉色煞白。

世間專工機甲的,雖不止褚氏一家,卻基本都源於同一脈。

當年,祖師爺給後世留下三個偃師令,持令者可同各世家比試機甲秘術。

倘若世家輸了比試,便要答應對方一個要求,當然,殺人放火這類要求是不被允許的。

來人目的明確,他想要的,是褚氏機甲密譜。

雖然機甲世家基本同宗,可密譜卻是各家世代鑽研積累的心血,哪能說讓就讓。

可惜祖宗的諾言不可違,褚族長不得已,隻能帶領族人應戰。

四天下來,兩家二對二平。

第五天,最後一局,褚氏拿出了一隻五彩鳳凰機甲。

那鳳凰雕刻惟妙惟肖,機關打開,竟能翱翔天際,乃不世神工。

褚氏族人皆以為勝券在握,一個個好整以暇地看著那神秘人,想看那人笑話。

卻不想,神秘人嘴角勾笑,隨即手掌一揮。

跟隨在他身邊那個女人身形微微一動,長袍便從女人身上滑下,堆在她的腳邊。

眾人一片嘩然,而褚族長則定定看著那個女人,臉色鐵青。

他喃喃自語:“我們輸了。”

大家定睛一看,這個女人竟是一個人偶,這幾日過去,居然沒有人發覺。

怪不得她的麵容僵硬,不苟言笑,人偶怎麽可能說話。

這一局,褚氏輸了。

正當褚氏族長將要認輸的時候,褚琴琴走了出來。

她說,褚氏一族還一件寶貝沒有展示。

褚琴琴讓神秘人當夜月亮升起的時候到褚氏宗祠,去看褚氏最厲害的機甲。

說完,褚琴琴也不顧眾人的眼光和父親的責難,隻是一個人低著頭,帶著一個木製工具箱,孤身一人去了祠堂。

當晚,眾人到達褚氏祠堂,卻不見褚琴琴的蹤影,隻見祠堂門口一塊紅布上,赫然放著一個麵具。

那個神秘人顫抖著雙手拿起麵具,然後將麵具覆於身邊的人偶臉上。

麵具瞬間與人偶溶於一體,消失不見。

眾人隻見人偶眨了眨眼睛,臉上的五彩紋樣消失,變成了一個中年女人的模樣。

女人雙唇微啟,月色下,雙眸隱隱帶著淚光,她竟喊出了神秘人的姓名。

原來這個人偶是神秘人按照自己已故妻子的模樣,複刻的機甲人。

如今機甲人戴上這麵具,竟同活了一般,能夠說話,能做表情。

神秘人認輸了,他手拂過機甲人的麵龐,將麵具取下還給了褚氏族長,歎了口氣。

“這麵具,已經不算是機甲了,是一個妖物,往後極有可能為禍人間,請務必銷毀。”

語罷,神秘人帶著機甲人消失在暗夜中,褚氏族長拿著麵具,在祠堂供桌下麵,找到了褚琴琴的絕筆書。

原來褚琴琴在神秘人出現的那天,便發現他身邊的女人是一個機甲。

認出機甲,並不是偶然,而是因為褚琴琴偷看了褚氏的機甲密譜。

那本書的扉頁,有一個夾層,裏麵記載的便是機甲人的製作。

不過褚氏的機甲人不同於神秘人製作的人偶。

褚氏密譜裏記載的機甲人,是有“心”的,可以活動,有思想,除了不用吃飯如廁,一眼看去與常人無異。

但是這個秘術,卻被前人標記為禁術。

褚氏先祖認為,機甲一旦有了思想,便不可控製,超越了機甲的範疇。

先輩將這禁術用晦澀的符文來記錄,以致於後來的褚氏,並沒有人參破。

卻不想,這秘術竟被褚琴琴發現了。

她不僅參破了秘術,還對秘術進行了修改。

褚琴琴以靈魂為祭,製造出了一個麵具,一個可以操控任何人偶的麵具。

這個麵具,是她此生最得意的一個作品。

她的執念寄托於麵具中,使得麵具可以將任何一個戴著麵具的人和機甲,變成她能夠隨意操控的人偶。

褚琴琴是天才,對機甲的執念,已經到了瘋魔的地步。

她可以犧牲自己,也可以犧牲他人來證明自己的機甲技術是多麽高超。

褚氏族長最終還是沒能忍心毀掉麵具,麵具幾經輾轉,不知道被多少人戴過。

麵具將無數人,從一個人的模樣,變成了另一個人的模樣,倘若有人後悔,必然會在麵具的操控下赴死。

悲劇一個接著一個,而麵具卻不停地尋找新的獵物,杜敏月便是其中之一。

杜敏月是在一個雜貨攤上看到麵具的,那時候,距離她和孫煜峽離婚已經一年多了。

離婚之後的杜敏月渾渾噩噩,她將麵具買回家後,耳畔一直有一個聲音,蠱惑著她,讓她帶上麵具。

戴上麵具後,她成了另一個人。

杜敏月天真地以為孫煜峽和她離婚,是因為自己沒有姚清清美。

卻不想有一天,自己竟然可以變得同姚清清一模一樣。

杜敏月以為自己撿了一個大便宜,卻不知道,從戴上麵具的那一刻起,她就已經沒有回頭路了。

熏風駭然地看著杜敏月的臉,喃喃道:“竟然是一個麵具。”

“怎麽回事?”

“杜敏月變成和姚清清一模一樣,是因為一個麵具。”

一想到那些因為麵具赴死的人,熏風心頭一陣陣發寒。

她的心跳不斷地加速,不自主地伸出雙臂,做出保護姿態,帶著身後的安鳶和柯寶,一步步往姚清清的方向退。

她死死盯著杜敏月,褚琴琴不僅操控了杜敏月的身體,還操控了她的靈魂。

麵具,那個極其危險的東西,現在就在她們前麵不遠處。

“妖物......妖物.......”熏風聲音發抖,一邊喃喃自語,一邊搖頭後退。

“啊!”

前麵傳來一聲淒厲的嘶吼,隻見杜敏月掙紮著站起,身體站得筆直。

此時杜敏月的雙手,正死死捂著臉,似乎是要將自己的五官按平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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