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一一章 風家小公子
熏風醒來,伸了個懶腰,抬眼便對上沈若軒墨色的眸子。
“唔......鐵鍬?”熏風假裝睡眼惺忪,抬手揉了揉眼睛,衝著沈若軒眨了眨眼睛,一臉迷惑道:“你怎麽在這裏啊?”
沈若軒看著熏風,目光如炬:“你都看到了。”
看是看到了,一點不漏地看完了,但她肯定不能承認。
熏風翻著眼皮子,自顧自地走到鏡子前繼續裝傻充愣道:“看到什麽?我才醒啊。”
她定定看著鏡子中穿著紅色連衣裙的自己,眸色冷若冰霜,這條連衣裙是大學才畢業時,自己一時腦抽買的。
統共也沒穿過幾次,這種壓箱底的古董居然能被綾歆翻出來,看來真如風焰所言,綾歆蟄伏在自己身體裏已經很久了。
熏風冷笑一聲,原來自己這幾年一直在與狼共舞,卻渾然不覺。
她眼睛眯了眯,隨即伸手將束在自己腦後的紅色緞帶一把扯開,動作粗魯,扯痛了頭皮卻渾然不覺。
熏風定定看著鏡像裏的自己,如瀑的烏發垂在自己的胸前,她冷哼一聲,也不知道綾歆用了什麽法子,將她鍾愛的大波浪變成了黑長直。
她麵無表情地看著鏡子,心裏冷笑道,嗬,這還沒融合呢,就自己擅作主張地改發型了?
略微低頭,視線落到鏡子前一把泛著寒光的金色剪刀上。
熏風嘴角微微勾起,纖細的手指緩緩撫上冰涼的剪刀。
甫一拿起剪刀,熏風的手腕就被一雙帶著薄繭的微涼的手“砰——”地一聲按住回了桌麵。
“你要做什麽?”沈若軒沉聲,一臉戒備地看著熏風。
“不做什麽啊。”熏風挑眉,轉頭對著沈若軒粲然一笑:“大哥,我拿個剪刀你都要管?你以為你是誰?”
熏風的眼神看似漫不經心,卻藏著幾絲疏離,她嘴上笑著,話語中卻藏著刺。
好吧,熏風承認她是故意氣沈若軒的。
“別裝傻,你都看到了。”沈若軒棱角分明的唇繃得緊緊的,這讓沈若軒原本刻板的五官,看起來愈發嚴肅。
他的語氣中帶著一點質問的味道,著實讓人火大。
熏風暗自壓住自己的不快,假裝不在意地聳了聳肩,既不否認也不承認,隻是冷冷地看著鏡子裏的自己,默不作聲。
她很生氣,但是絕對不能發火,作為一個成熟的成年人,應當懂得如何用理智控製情緒。
理智告訴熏風,沈若軒不能惹,可她又不是聖人,麵對複雜問題能夠風雨不動,說話永遠教人如沐春風。
這種過於違心的事,她懶得幹,所以熏風選擇沉默。
屋內的氣氛一時有些尷尬,熏風畢竟是被社會打磨過的人,知道這樣耗下去也沒有必要。
她在心頭告誡自己,忍一時氣換長久安穩,才是聰明人的選擇。
眸光微變,或許她應該適時地找個台階自己走下來。
半晌,熏風閉眼微微吸了一口氣,緩了神色,語氣平靜卻夾雜了一絲無奈:“我不是她。”
“我知道。”
沈若軒居然這麽坦然,熏風眉頭微蹙,繼而試探道:“我......不想變成她。”
“我知道。”
熏風狐疑地看著沈若軒,隻見沈若軒一臉淡定,波瀾不驚,似乎與她想的不太一樣,於是訥訥地試探道:“你不生氣?”
沈若軒沒說話,半晌,苦笑道:“你說的哪句不是事實?”
他的語氣雖然平靜,眼神卻是哀愁的。
熏風啞然地看著沈若軒,她有些看不明白沈若軒的想法,轉而繼續盯著鏡子,然後舉起剪刀。
“哢嚓、哢嚓.....”
剪刀發出的聲音在屋子裏縈繞不絕。
隨著剪刀的脆響,黑發一縷縷緩緩落下,熏風嗤笑一聲:“朕的三千煩惱絲喲。”
看著腳邊的黑發,熏風憋在心裏的悶氣稍微舒了一點,綾歆喜歡黑長直,那她就剪個齊耳短發,誰怕誰。
轉頭就對上了沈若軒的眸子,見沈若軒眼神裏掩不住失落,熏風得逞般地微微勾唇。
想必沈若軒清楚自己不是綾歆了,那她便開誠布公地同沈若軒好好談談罷。
“不瞞你說,剛才你和綾歆的事,我都看到了。”
熏風輕車熟路地從旁邊拖出兩把鬆木靠背椅,然後朝著沈若軒做了一個“請”的姿勢。
沈若軒愣了一下,還是坐了下來。
熏風遞了杯涼水給沈若軒,皮笑肉不笑地客套著:“招待不周,沒有熱水,沈先生湊合一下。”
聞得沈先生三個字,沈若軒身形微滯,擺了擺手:“罷了。”
熏風抿了一口涼水,盯著自己的腳尖,語氣教人聽不出情緒:“我多的不問,就問一句,你幫不幫她?”
“她不該存在的。”
沈若軒語氣冰涼,熏風握著玻璃杯的手微微一顫,抬眼怔怔地看著沈若軒,有些訝異,這也過於無情了吧。
最終,熏風還是沒忍住問道:“可她是,為你死的......”
沈若軒長歎一口氣:“我或許欠了她,可這條路是她選的。”
最終,熏風還是弄清楚了,沈若軒,風焰和綾歆三人之間的糾葛。
風焰喜歡綾歆這件事,是從風焰第一次去青山派見到綾歆的時候開始的。
風家的老爺夫人同青山派掌門是世交。
那時候的風家也是術法世家,風焰做為風老爺最小的兒子,雖然天資極高,卻被嬌養壞了。
風焰成天吊兒郎當,一副二世祖的樣子,城北到城南的秦樓楚館,沒有哪家姑娘不認得他。
這可急壞了風老爺。
無奈之下,風焰爹娘一合計,最終決定將風焰送去自己好友家也就是青山派,清修些時日。
卻不想,這一修便修掉了風少爺的小命。
風焰對青山派小師妹綾歆一見傾心。
他發揚自己死纏爛打的本事,對著綾歆一頓猛追。
可惜綾歆心有所屬,況且風焰臭名遠揚成天一副二世祖模樣,對於風焰,綾歆是絕對看不上的,甚至還非常反感。
後來風焰得知,青山派封印魔物需要祭出三人,以三人魂魄為祭,煉造法器以鎮壓魔物,其中就有綾歆。
他心道不妙,便暗自注意青山派掌門的一舉一動。
果不其然,那晚沈若軒騙綾歆出走,實則是想將綾歆誆到獻祭法器的法陣中。
就在法陣亮起的一刹,風家小公子將綾歆推出了法陣,以自己替代了綾歆。
誰也沒想到,吊兒郎當的二世祖竟能為綾歆做出這般犧牲,可綾歆卻不覺,隻認為這是屈辱。
故事說到這裏,熏風心頭疑惑漸起,既然風焰替代綾歆獻祭了神器,那為什麽她的靈魂又被炸成了碎片?
熏風剛要開口,就見沈若軒沉沉歎了口氣。
“要怪隻能怪歆兒太過要強。”
“什麽意思?”熏風抿唇,卻不覺自己看沈若軒的眼神越來越熱烈:“要強和靈魂變成碎片有直接聯係麽?”
沈若軒搖了搖頭,定定看著遠方:“我和大師兄獻祭是在第二天,也就是那天,綾歆出事了。”
“什麽事?”熏風死死盯著沈若軒,身體微微前傾。
沈若軒唇剛剛動了動,門口就傳來了敲門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