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三六章 牡丹遺恨(2)
涼州的追月樓是一個什麽樣的地方?
據說那是讓涼州男人心馳神往的極.樂世界。
追月樓的頭牌,是一個叫清輝的女人,長袖善舞,一舞傾城。
想為清輝姑娘贖身的人,不在少數,可是卻沒有一個人能把清輝姑娘帶走。
並不是因為贖身的錢不夠,而是帶走清輝姑娘,需要滿足的三個條件。
初見楚玄鑒那日,正逢月圓,是清輝姑娘出台跳舞的日子。
追月樓為清輝專門打造了一個漢白玉砌成的高台,供清輝在上麵跳舞。
那高台足有兩米高,台子周邊裝飾著金子打造的牡丹,倒是真有幾分風花雪月之姿,紙醉金迷之景。
清輝站在高台上,跳她最拿手的舞。
那舞叫拜月,清輝的名字便是得於這支舞。
那時候,一舞傾城的清輝不似熏風見到時那般,愁緒萬千,唱的也不是傷春悲秋之曲。
她一臉孤傲地站在高台之上,睥睨著這些為了看她一舞,散盡銀錢的人。
拂袖縱躍之間,唇上掛的那抹笑意,不像是討好,更多是帶著一絲譏諷。
一舞畢,清輝攜了樂人一起向眾人行禮退場,台下忽然響起一聲鑼響。
清輝定定看著那被人升起來的紅燈籠,眸光冷淡。
這樣的人清輝見多了,揣了黃金想帶走她。
可是,清輝想要的,是一個能敬她,愛她,能夠陪她細水長流的普通男人。
“在下願以黃金百兩換得清輝姑娘跟我走。”
清輝眉頭蹙了一下,循著這道清朗的男聲,往台下看去。
她半眯著眼,略微打量著這個自討沒趣的男人。
那個男人頭上戴了個嵌著碧璽的紫金冠。
穿著一身淺金色的交領長衫,外搭一件月白色的外袍。
腰間係的是羊脂白玉鑲嵌腰帶,手上還戴了個水頭上乘的翡翠扳指。
清輝心中暗忖:不曉得是哪家的暴發戶跑來追月樓擺譜來了。
隨即抿唇一笑,福了一禮。
“奴家多謝公子抬愛,隻是公子有所不知,這百兩黃金不過是帶走奴家的三個條件之一。”
“在下早就聽說要帶走追月樓的清輝姑娘需要三個條件。”
男人抬頭定定看著清輝的眸子,笑得溫和,眉宇間有幾分儒生的氣質。
“黃金百兩在下已備齊,八台大轎隨時恭候,隻是這第三個條件,在下倒是想問問,清輝姑娘到底怎麽樣才能喜歡在下。”
語落,四周的賓客交頭接耳地一邊議論,一邊打量著站在下麵的男子。
真是不怕羞臊,竟在眾人麵前問出這樣的話,清輝淡淡地看著這個人,這個人似乎不太麵熟,應該不是涼州人。
涼州人皆知帶走清輝的三個條件,第一個,黃金百兩是給追月樓的,第二個,八抬大轎迎她入府,第三個,需入得她的眼,且真心喜歡她。
以往也不是沒有人帶著黃金百兩來追月樓要贖走清輝,可到了第二個條件,那些人便退縮了。
能出得起黃金百兩的,必是富貴人家。
可若是富貴人家,怎會容忍用八台大轎迎回一個花樓女子這種事情,哪怕是清倌也是不允許的。
“敢問公子如何稱呼?”
“在下益州楚玄鑒。”
益州楚玄鑒?清輝有些怔然地看著台下之人。
她也偶爾聽過關於益州楚玄鑒的事情,此人雖為一介商賈,卻能結交四方儒生,還寫得一手好文章。
這個看起來不過三十歲的人,竟是益州第一儒商,楚玄鑒?
“久仰先生大名,可否請先生上台一敘。”
語落,便有追月樓的小廝,抬著一架雕花木梯擺到高台旁邊。
清輝看這個一臉自信的男人,緩步上了高台,她皺了皺鼻子,輕哼一聲,裝模作樣。
楚玄鑒上台後,對著清輝行了一禮,然後轉身又對著眾人行了一禮,朗聲道:“在下益州楚玄鑒,願以八抬大轎,十裏紅妝將清輝姑娘迎入我楚家。”
語落,下麵一片嘩然。
清輝垂眸看著台下的人,倒真是一群喜歡看熱鬧的。
隨即勾唇,撫了撫胭脂色的廣袖,對著楚玄鑒笑到道:“先生想知道第三個條件怎麽達成麽?”
“請姑娘明示。”
清輝捂唇輕笑一聲,聲音從鼻腔發出,帶了絲鼻音,極富魅惑感,清輝的一顰一笑讓楚玄鑒有些發怔。
她抬手對著楚玄鑒勾了勾中指,一雙剪水秋眸看著楚玄鑒,明明什麽都沒做,卻帶著無限的風情。
楚玄鑒有一瞬如同失了魂一般,定定看著清輝,隨即俊臉浮上兩片如晚霞般的紅雲。
他不好意思地輕咳一聲,然後緩步走近清輝。
清輝朝著楚玄鑒又走近了一步,她將身子輕輕貼在楚玄鑒身側。
清輝輕輕踮起腳尖,帶著衣料摩擦得沙沙響。
接著將紅唇微微靠近楚玄鑒的耳畔,小聲道:“先生若是願意為了奴家從這高台上跳下去,奴家便同先生走。”
語落,清輝退了一步,看著楚玄鑒,眸子裏閃過一絲嘲諷。
見楚玄鑒站著不動,紅唇微微勾起:“奴家勸先生保全顏麵,早些回去罷。”
“誰說在下要回去。”
楚玄鑒唇角勾笑:“隻不過剛才姑娘的吐氣如蘭實在醉人,讓在下一時緩不過神。”
楚玄鑒對著台下輕笑一聲,道:“不過兩米高台罷了。”
“誒......”
清輝還來不及阻止,就見楚玄鑒縱身一躍,毫不猶豫地跳下了高台。
台下一片驚呼,而清輝隻是定定看著台下的楚玄鑒,喃喃道:“居.......居然真的跳下去了。”
其實清輝隻是想讓楚玄鑒知難而退,她真的沒有想到楚玄鑒會真的為了她跳下去。
一時間驚慌失措,她連忙拎起裙擺下了高台。
清輝怔怔然的看著楚玄鑒在一個小廝的攙扶下站了起來。
他額角微微發汗,似乎在忍著疼。
見清輝下來找他,楚玄鑒朝旁邊小廝擺了擺手,示意小廝放開他。
然後硬扯出一個笑,對著清輝禮道:“姑娘要的,在下做到了,請問,在下要的.......”
“清輝願意同先生離去。”
清輝福了一禮,眸色微閃,楚玄鑒這樣的人,居然能為自己拉下臉皮做到這個地步。
她自然是願意同楚玄鑒一起,服侍楚玄鑒一輩子的。
那時的清輝還是一個滿懷希望的女子。
她以為,同楚玄鑒離去,就會像尋常女人一般,受到夫君的嗬護,生兒育女,終此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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