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二章 崩潰
熏風做了一個夢。
她夢見自己像一塊石頭一樣，墜入冰冷的深淵中。
墜落的過程中，她開始反複問自己，崩潰是從什麽時候開始的。
從被綾歆困在定身法陣的時候？
從粉扇的魂魄消亡在綾歆手裏？
還是從綾歆出現的時候，崩潰的種子就已經種下了。
她曾經以為，被老秦騙，被小三，被千夫所指的時候，自己的崩潰就已經到達了極限。
那件事捱過之後，回頭想想，其實也就那樣。
可萬萬沒想到，命運總是讓你在覺得自己很堅強的時候，用殘酷的現實來幫助你重塑苦難的定義。
綾歆給熏風帶來的衝擊，比老秦之類大百倍不止，熏風甚至覺得自己有些承受不住。
她站在意識海裏，任由淚水奪眶而出。
風焰來到意識海時，遠遠就看到白茫茫的意識海裏，熏風正直挺挺地站著，筆直地如同一條僵屍。
他摸了摸下巴，勾唇，故作沉穩的步伐，緩步走近熏風。
風焰比熏風高了一個頭還多，他彎腰從熏風的側邊探出腦袋，腰間係著的碧色玉環隨著他的動作左右搖擺著，
餘光掃過熏風的臉頰，風焰微怔，笑意也消失了，這哭得忒安靜，不像是熏風的性格。
看到身旁的紫色身影，熏風微微側身，將脊背留給風焰，然後吸了吸鼻子，胡亂地抹了抹臉。
她語氣不太好，還帶了點鼻音：“你來做什麽？”
“想不開了？”
熏風聞言，死死咬住唇，忍了兩秒，最終還是沒能忍住，眼淚如同泄了堤一般從眼眶噴薄而出。
她終於忍不住大哭起來。
“為什麽要躲在我的身體裏？為什麽？為什麽要是我身體的一部分？”
熏風聲音尖利，說出的每一個字都寫滿了崩潰。
說話間，熏風的肩膀被一雙微熱的手扶住。
風焰將熏風的身子轉了過來，聲音堅定：“你是你，她是她......不一樣的。”
“我隻要一閉上眼睛，就能想到我靈魂中的一片，在做著可怕的事情啊......”
說著，熏風腦海如做噩夢般，又一次不受控製地彈出了綾歆殺害粉扇時的場景，詭譎且變態。
“我知道.....”
風焰輕拍著熏風，試圖安撫她。
而熏風聞言隻是搖頭：“你不知道.....”
她說著掙脫了風焰的手，熏風抬手使勁指了指自己，哽咽：“她是我的一片殘魂啊......她做了惡......讓我覺得和我做了惡事一樣......”
“你忘記了麽？”
風焰抬手將熏風的淚痕擦了擦，輕輕抬起她的下巴，定定看著她那紅腫的眼睛。
“你自己說的，你和她有著不一樣的境遇，有著不一樣的性格，你們是不一樣的個體，你忘記了麽?”
熏風一怔，是的，她說過，道理是這個道理，可當她看見綾歆傷害粉扇的那一秒，根本沒辦法去理智對待。
眼淚簌然落下，她自嘲地想道，或許自己會一直活在綾歆的陰影之下。
絕望之際，身體被攬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
頭頂有熱氣拂來，吹動了她的發絲。
“你們不一樣。”
風焰一改平日裏不羈的形象，語氣溫柔。
他抱著熏風，手輕輕地拍著她的脊背，語氣篤定。
“她或許曾經是綾歆的一片殘魂，可我將她丟棄以後，你靈魂缺失的部分，是我填補的。”
熏風感覺到攬在自己身上那雙手臂收了收。
她抿唇抬頭看著風焰，模糊的淚眼中，帶著一絲迷茫。
“自你出生的一刹，我就是你靈魂的一部分，我陪你成長，你的喜怒哀樂都在我的眼裏。”
鳳眸裏似乎亮起了一束光，落入熏風的眼裏。
額頭感到一點暖意，風焰在她的額上落了一個溫柔的吻。
“你和我才是一體的，綾歆已經不再是你的一部分了.....”
氣息拂過熏風的額頭，又燒紅了她的臉頰，熏風吸了吸鼻子，不管不顧地將臉埋入了麵前煙紫色溫暖的懷抱中，喃喃道：“她已經不在是我的一部分了.....”
感到背後一雙手環上了自己的腰際，那個穿煙紫色圓領袍的男人，微微恍神，鳳眸中流轉出一絲熱烈，薄唇勾起一個溫柔的弧度，終於.......他感受到了愛意.........
熏風聽到頭頂傳來輕笑聲，她心頭疑惑，自己都這麽慘了，這貨還笑？
泛著潮紅的麵龐微微揚起，她疑惑地問道：“你在笑什麽？”
“我高興......”
“高興？”
“哈哈哈哈......”風焰忍不住笑出聲：“老子終於備胎轉正了！我太高興了！哈哈哈哈.....”
看著風焰大笑，熏風表情逐漸凝固，雖然眼淚還沒幹，但是她的情緒已經神奇地被另一種情緒取代了。
她仰著麵龐，嘴巴微張看著風焰的麵龐，腦袋如同長了個彈幕似的，反複循環著一句話：這怕不是個憨批......這怕不是個憨批.......
慢慢地，這句話演化成了另一句話：我喜歡上了一個憨批......我喜歡上了一個憨批......
臥槽，心頭一凜，熏風不自主地抖了一下，身子往後縮，訥訥道：“我懷疑你有病......”
忽然覺得背後的手收得更緊了，於此同時，頭頂飄來一句話。
“對，我就是有病，怎麽了？”
聞言，熏風翻了個白眼：“憨批.....”
“你就是我的藥......”語落，風焰眼珠子轉了轉：“怎麽樣？喜歡上一個憨批，驚不驚喜，刺不刺激......”
熏風身體一滯，她忽然能夠理解那些罵她不要臉的靈的感受了。
她忍不住訥訥說了一句:“別學我，賤兮兮的.....”
鬧了一會兒，風焰語氣忽然有些嚴肅：“綾歆已經入魔了....”
“怎麽？舍不得了？”
熏風挑眉，想起前世風焰同學的舔狗行為，忽然覺得綾歆的存在有些危險。
“吃醋了？”風焰眉眼彎彎地看著熏風，鳳眸裏全是笑意。
“嗬.....”熏風推開了風焰，冷哼道：“您擱那兒廢話呢?也不想想是誰上輩子當舔狗，舔得命都沒有。”
“咳咳.....”風焰幹咳兩聲：“往事如煙，提他作甚。”
“哦.....”熏風看著一臉尷尬的風焰，強忍住笑意，低頭玩著手指。
“我說認真的，綾歆入魔，藏在你身體裏，你也會受到影響，諸如容易情緒失控這樣的.....”
“還有呢？”
聽到這裏，熏風忽然正了顏色。
她想起之前在粉扇那個界裏，她確實有情緒失控過。
風焰抿唇，如玉的手指，帶著熱意，輕輕撫上了熏風滾燙的臉頰，小心翼翼地摩挲著。
“她還沒有放棄和你融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