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零六章 新娘(4)
出嫁前的高玥漓隻知道自己的爹爹是個普通的打鐵匠。
直到聘禮抬到高家那間茅舍時,高玥漓才知道原來病榻上的父親,竟是當世有名的鑄劍師。
高玥璃的母親早逝,她是由父親一手養大的。
高家爹爹死前的願望是看著高玥漓出嫁。
女兒有了個可靠的歸宿,他才敢合眼。
那時,正逢高家爹爹的結拜兄弟孫鶴來的獨子孫若樸要娶親。
孫老爺一拍大腿便定了自家結拜兄弟的女兒——高玥漓做兒媳。
出嫁前的高玥漓是惴惴不安的,她沒見過孫若樸,即害怕夫郎醜,又害怕孫家大戶,會難為自己這個長在山裏的野丫頭。
在爹爹的百般勸慰下,高玥漓才同意嫁去孫家。
其實高家爹爹並不是看上了孫家那素昧謀麵的小子,而是因為他想要將女兒托付給一個信得過的朋友。
孫家送來了豐厚的聘禮,而高家爹爹卻隻給高玥漓留了一把高玥漓從未見過的劍做嫁妝。
時間慢慢流過,高家爹爹始終沒有捱到高玥漓出嫁。
高家爹爹去世前留下遺言,要孫家盡快娶高玥漓。
高玥漓抹著眼淚送父親走了,半年後,孫家的轎子便如期到了高家茅舍。
那待嫁的新娘經過孫家遣來的丫環婆子一番精心打扮,褪去了青澀外表,有幾分成熟端莊的美感。
山裏長大的野丫頭,竟也有了幾分大家閨秀的模樣。
高玥漓愣愣看著銅鏡中的自己,覺得有些陌生。
眉心被貼上了紅色的花鈿,雙頰微微暈紅,雲髻上簪著銜珠的金鳳釵和足以仿真的牡丹絹花。
微涼的指尖撫上耳垂,耳墜上那小拇指指甲蓋般大小的翡翠珠子在日光下微微反光,顏色嬌翠欲滴甚是喜人。
高玥漓微微愣神,被父親養大的孩子,很少能這般精心的打扮。
“哎喲,娘子這一扮上可比戲裏的仙子還好看上幾分。”
旁邊的婆子一邊用梳子打理著碎發,一邊嘖嘖地稱讚著。
“這......”
高玥漓麵上一熱,有些羞臊。
聽說大戶人家都喜歡打賞做事的婆子仆人。
高玥漓覺得自己不能失了禮數丟了夫家的體麵,連忙抬手慌亂地去找錢袋子。
看到她的動作,旁邊一個伶俐的小丫頭,阻止了她。
小丫頭聲音清脆,笑著道:“來之前,少爺給過不少賞錢,娘子不用破費。”
“是啊是啊......”
那梳頭的婆子,眯笑著眼睛附和道:“老婆子是個實誠人,雙份錢就不拿了,不過娘子這福氣好啊,我們孫家的哥兒,可是一表人才。”
“啊?”
少爺?難道說的是孫若樸?
高月漓心緒微動,原來竟還是個一表人才的?
聽這女孩所說的話,孫若樸這般懂得替自己打算。
恐怕,還是個溫柔的體己人罷。
高玥漓心髒忍不住漏跳兩拍。
她很少聽父親提及她那未婚的夫婿。
爹爹在世時,總是同她說孫鶴來曾經同他情同手足,是怎麽值得依靠。
每每說到這個高玥漓總會假裝生氣,嗔道:“還不如教爹爹嫁給孫伯伯更合適呢.....”
關於孫若樸,高玥漓也想象過這人是個什麽樣子,什麽脾性的。
她時常暗忖,看孫家這般殷勤,說不定這孫若樸就是個醜八怪呢?
一想到這個,高玥漓總會在心裏默念三次阿彌陀佛,然後跑去母親靈位前磕三個頭,求母親保佑自己不要嫁給醜八怪。
略微垂眸,她有些羞赫地扭著紅色繡帕,輕輕咬唇,暗自責備自己,怎麽能這麽想未來的夫君呢?
“新婦害羞了!”
小丫頭年紀不大,見高玥漓臉紅的像天邊的火燒雲,便拍著手蹦蹦跳跳地往門口一邊跑一邊喊:“新婦害羞了!回去要告訴少爺!”
“誒.....”
高玥漓又急又羞,臉上兩片火燒雲已經蔓延到了耳垂,恨不得地上有個裂縫,好讓她鑽進去。
見狀,旁邊的婆子露出一個了然的笑,對著發髻比了比,將手中一支珍珠小釵點綴再發髻上。
然後對著高玥漓捂嘴笑道:“娘子這就害羞了,晚上可怎麽辦?少爺待娘子的好,可是從娘子未過門就開始了,過了門豈不是要好好疼愛。”
婆子一邊說著一邊去旁邊取蓋頭。
“未過門,少爺就親自為娘子采買了不少衣料緞子和朱釵首飾呢,夫人老是取笑少爺,取了娘子,忘記老娘.....”
婆子拿著蓋頭,語氣帶了幾分調笑,臉上露出一臉姨母笑,定定看著高玥漓:“你猜少爺什麽說?”
“啊?”
高玥漓心裏像是長了隻小鹿,砰砰跳著,微微低頭,眼神又忍不住想看看那婆子的表情,小聲道:“他.....他怎麽說?”
“哎喲......”
婆子拿著蓋頭扭著水桶腰走了過來,咯咯笑道:“少爺說,娘子是用來疼的,不然娶進門作甚。”
“好了沒?準備走了。”
門外傳來催促聲,婆子連忙給高玥漓蓋了蓋頭,小心翼翼地扶著高玥漓準備出門。
高玥漓起身,蓋頭外傳來那婆子的聲音。
“放心吧,老婆子敢用腦袋擔保,我們孫家的哥兒,絕對是娘子的良配。”
龍鳳呈祥的蓋頭下,紅唇輕輕勾起,她有些害羞,有些惴惴不安,但是心裏更多裝的是對未來的期待。
轎子如同高月漓的心神般一路搖搖晃晃,晃到了孫家。
下轎的時候,高玥漓微微俯身,蓋頭下一隻潔白如玉棱角分明的手出現在她眼前。
高玥漓一愣,遲疑之際,那隻手自作主張,握住了她的手。
“從今以後,娘子牽住為夫的手便好.......”
那低沉穩重的嗓音就像一塊石頭,在高玥漓剛剛平靜了些許的心湖,激起波瀾。
高玥漓任由那隻手牽著跨了火盆,又拜了堂。
原本那隻帶了薄繭的手,是涼的,有些糙。
可不知為什麽,高玥漓竟覺得被接觸過的肌膚是燙的,被那隻手牽著極其舒適,心中極為安穩。
拜堂過後,高玥漓便惴惴不安地在洞房中等著。
她心亂如麻,臉上的紅竟燒到了脖頸。
腦海裏總是會不自主地回想起來前那婆子說的話,耳邊就像是中了魔似的,總會響起那道沉穩的聲音。
手輕輕撫上那隻被孫若樸牽過的手。
高玥漓一邊暗罵自己為何這般不矜持,一邊忍不出嘴角勾起。
“嘎吱——”
門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