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誌林第二次拜訪是開小貨車來的,而且是一家三口,白娘子帶一個男孩,就是後來的童桐。他向兩位老人介紹道:“佘影,我媳婦。”
“小佘。”尹嬸鼻子、眼睛全都笑,她見到一位美人。
“叫爺爺,叫奶奶!”童誌林指揮兒子,童桐對爺奶沒什麽概念,讓叫就叫,哪怕朝石頭、樹木讓叫。童音最能打動人心,蒼老的心房最易給孩子的叫聲穿透。
一聲爺爺、一聲奶奶解除一切防備,拉開了悲劇序幕,兩位老人絲毫未察覺,激動像露水一樣打濕他們的眼角,答應的聲音有些發顫。
“唉!”
“唉唉!”
尹占海指使老伴兒上街買菜,招待童誌林一家。
“叔,嬸兒,我們來接你們的,我們馬上走。”童誌林說。
“去哪兒?”
“進山。”
“進山?”
童誌林說到山裏住幾天,那兒空氣好,有山野菜,有林蛙,有魚,喜歡吃啥做啥。
“山裏有場住?”尹嬸問。
“六間房子,寬敞呢!”
事情來得突然,兩位老人猶豫,童桐又叫,充滿磁性地叫,他們被吸引,跟著他們上了車,進了白狼山。
尹占海一年中進過幾次同城市連體的白狼山,采一種珍貴的鬆茸,不是每次都有收獲,多是采不到,猴頭蘑和木耳總要采到些。老伴兒多年沒機會進山,大山對她的**是野菜,她問:“小佘,見到猴頭蘑了嗎?”
“嬸,容易,長到院子裏,隻差沒直接長到鍋裏。”白娘子誇張道。這樣的誇張也可以被三江人接受,有一首耳熟能詳的歌謠:棒打獐,瓢舀魚,野雞飛到沙鍋裏。篡改一下,猴頭蘑長到飯鍋裏。
“猴頭蘑?”
“純正的猴頭蘑。”白娘子的確在院子裏一截朽木上采到猴頭蘑,隻是數量不多。
“再早的猴頭蘑受吃,燉雞是雞肉味兒,誰都挑吃蘑菇。”尹占海老伴兒回憶從前。是啊,從前許多事情值得人們懷念,那時候山貨就是山貨,貨真價實。如今什麽都能造出假來,假木耳、假蘑菇……市場上買到真貨難矣!能親手采下山貨,看著比吃還香。
尹占海不時仰首望鬆樹,他想的東西比老伴兒想的高級,鬆茸比猴頭蘑貴重。他沒問任何人,隻是自己心裏想,問了句讓人聽來突兀的話:“誌林,你家周圍有鬆樹?”
童誌林駕車,他沒回頭,答道:“多得很。”
有鬆樹尹占海感到興趣,說不準能見到鬆茸。這對城市老夫妻各懷著自己的興趣朝一個圈套裏走,布局者在身邊,與陰謀同行。山林的景色還是美麗的,他們的好心情沒被破壞。
“叔,嬸兒,快到家啦!”汽車開到樹木中的房子前停下,童誌林說。
“這地方挺背靜。”尹占海老伴兒說。
白娘子說:“這裏可好啦,沒汙染,沒人打擾。”
房子一間的,兩間的,三間的共六間,分三處建築,相隔倒不遠。最大三間是童誌林一家三口住著。
“到家啦,嬸兒。”白娘子推開未上鎖的房門,這裏也用不著鎖,她問,“嬸兒,這兒環境怎麽樣?”
“隻你們一家人家,孤單了點兒。”尹占海老伴兒說,從喧囂城市一下子到肅靜地方,她有些不大適應。
“我們住慣啦,不覺孤單。”白娘子說。
環境新鮮得很,青藤爬滿院落,幾種野花盛開。讓城裏人感覺離蝴蝶和蜻蜓很近。
“林蛙在哪兒?”尹占海問。
“叔,我帶你去看。”童誌林說。
童誌林領尹占海走入林間,大大超出尹占海的想象,他以為林蛙養在山間,其實不然。兩山形成的一條溝,兩米多寬,深有一米多,溝底長滿青草和錯綜的藤條,溝的兩邊拉起塑料網。
“林蛙養在這兒。”童誌林說。
尹占海透過網眼朝裏看,並沒見到林蛙。他問:“沒見到啊!”
“它們藏在草棵裏,白天一般不動,夜晚出來捕食。”童誌林說蛙的習性,“所以看不到它們,叔。”
“林蛙吃什麽?”
“蟲子,林間的蟲子。”
尹占海當然知道蛙吃昆蟲,問題是林子裏哪有那麽多昆蟲!夠不夠吃,看蛙的密度了,他問:“誌林,你養多少隻林蛙?”
“大約三十萬隻。”
尹占海驚詫,三十萬隻林蛙活動空間這麽狹小?他問:“林蛙能吃飽?你不喂它們?”
“唉!”童誌林長長歎口氣。
“怎麽了,誌林?”尹占海見他愁眉苦臉,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