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客進入三江銀行計算機係統不像一個賊進入那樣直觀,幾乎看不到他的身影,隱藏在某個地方難以發覺。

“這兒是什麽?”負責監視的蘭海龍發現異常,說,“鄧工,你看!”

鄧明輝追蹤一隻獵鷗,它在頁麵上時隱時現像一個幽靈,銀行結算係統有什麽沒什麽他清楚。

“一隻獵鷗?”警察說。

“非常可疑。”鄧明輝見到獵鷗身影一閃即逝,閃電一樣快,“它藏在哪裏?來做什麽?”

警察建議道:“為確保安全,計算機係統暫緩使用。”

鄧明輝做不了主,他向徐大誌請示,得到的是等待他請示一把手牛行長的指示。他和警察沒離開計算機,密切監視獵鷗動向。

“牛行,警察建議……”徐大誌來到牛行長辦公室,“您看?”

“獵鷗?”

“是一隻獵鷗。”徐大誌說,“病毒常以動物命名,譬如熊貓燒香、灰鴿子……”

“你估計是病毒入侵?”牛行長問。

“工程師和警察這樣說,”徐大誌總想法閃開身子,別人說的不是自己說的,“大概……”

“說準嘍,模棱兩可怎麽行!”她帶著訓斥的口氣,接著說,“確定到底是不是病毒。真的再次攻擊,意味著什麽?”

副行長徐大誌似乎沒想得太複雜,黑客再次攻擊銀行再次丟錢,無疑是最嚴重的後果。

“罪上加罪!”一把手行長說。

罪,徐大誌想逃避和恐懼的字眼兒。從北京采購計算機回來,或者說商家在飯店塞給他幾捆錢的時候,罪字影子一樣跟上他,時長時短,顏色時深時淺。對這條影子,他有時很在乎,有時輕視它。一把手行長說罪上加罪,顯然指這條影子。

“獵鷗如果是黑客,這個時候出現,成為我們的掘墓人。”牛行長的神情沒往日那樣牛哄(傲氣),人都有害怕的時候,“大誌,形勢不妙啊!”

徐大誌猛然緊張起來,牛行長的話令他緊張。

“市紀委工作組馬上進入我們行,來幹什麽我猜到了。”牛行長說她猜到市紀委工作組來銀行的目的,其實不隻是猜,在三江她手眼通天,不然當得上銀行的一把手行長?她授意道,“購買計算機的事重新被提起,有個精神準備啊!”

“誰又鼓包?”

“能有誰?工程師。”

三個工程師,徐大誌輕而易舉首先排除曲樹林,蔣丹陽也排除掉,剩下一個人,他說:“鄧明輝?”

“除了他,還能有誰。”

鄧明輝對采購的計算機有意見,認為機型落後,但也隻是反對,交易內幕他不知曉,充其量聽見轆轤把響,不知井眼兒在哪兒。徐大誌說:“他沒靠前,知道什麽?”

“用知道太多幹什麽,說計算機有問題,警察就可能作為線索深查下去。”牛行長說。

“您不是說市紀委工作組要來嗎?警察又沒問起計算機采購。”

“你確定警察沒問這件事?鄧明輝會當著你的麵說?”

“唔,這倒是。”

“警察忙破儲戶存款被盜案,采購計算機的事他們興許報告市紀委,由他們來查辦。”

“牛行的意思是,警察可能知道這件事?”

牛行長推斷是警察獲得了采購計算機有問題的線索,向市紀委匯報才有了工作組進銀行。紀委辦案跟公安不同,他們查處幹部違紀問題,直奔行領導幹部來的,她說:“你我是重點。”

“怎麽辦?”

大水淹到家門口,壘壩什麽的來不及。牛行長說:“去北京你們五人,你和薛主任、曲樹林都沒問題。”

“蔣丹陽也沒問題。”

“不太好說,總之她威脅不大。炸彈隻一顆,鄧明輝是極其危險的。”牛行長棘手這顆炸彈,拆除它動過腦筋,始終未有太穩妥的方案,“對警察講采購計算機的事是他,市紀委肯定要找舉報人談。大誌,想想你們去北京有什麽明顯漏洞?”

“沒有。”徐大誌說。采購計算機商談機密部分鄧明輝不知曉,絕對機密部分三位工程師都不在場,盡可能連轆轤把響都不讓工程師聽見,尤其是鄧明輝。

牛行長不是第一次跟市紀委打交道。此前的幾年中,銀行蓋家屬樓被查過,結論是以訛傳訛,舉報受房地商賄賂不實。二次是非法吸儲,擅自提高利率,不正當競爭……一次次化險為夷,最後都是市長出來說話,三江銀行要保護,行領導幹部要愛護。這一次,她預測結局必然蛇尾,調查過程中要曲折,也難免節外生枝。她說有句老話,越瘸越用根點,黑客再次攻擊,趁我們之危打劫,結局可能是貂尾,蛇尾和貂尾不一樣。

副行長徐大誌心理壓力比行長小,權力範圍決定他沒行長那些齷齪事,權力尋租時,他的房子麵積小,獲得不了太多租金。

“你竭盡全力看住這隻獵鷗,無論是吸血還是盜錢,它的出現對我們都不利……”牛行長叮囑一番,扭轉乾坤她是高手,“這幾天你住在銀行,離專案組近一點兒,我們別是聾子、瞎子。”

“我明白,牛行。”

“喔,警察的夥食調整了嗎?”

“按牛行的指示,加厚啦。”徐大誌辦飯局頗有經驗,工作餐彈性很大,做多高檔都能行,食堂不是酒店,夥食標準多高也不顯山、不露水,自然不違規,“紀委工作組的夥食呢?”

“看情形再說,他們一般不在行裏就餐。”牛行長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