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

難以啟齒或羞於開口，這裏邊都有一個不太陽光的東西，世俗道德的諸多因素使之吃了虧也不能說——啞巴虧，和打碎牙往肚子裏咽意思相同。

平心而論，沈家魁不屬於見女人邁不動腿的男人，有了幾個臭錢或有著邪味錢的男人，下半身開始張揚。他在開網吧幾年後，期間還中了一次福彩，積下幾個錢，有一筆他存在網絡銀行上，完全是為了在網絡上購買些東西方便。一個男人常在河邊行走，難免濕了鞋，網絡是條巨大的河流，漲水出潮是經常的事，沈家魁的鞋底濕透，盡管還沒對他造成特大的影響，他已無法回避水的浸潤。

老板辦公室有電腦，自己一個人使用，看點帶色的東西成為他一個時期的樂趣。河裏的東西豐富多彩，想看什麽你走進河邊。忽然有一天，他搜索到一東西：R明星的豔門照。有了豔字自然有看頭。他按要求下了載，打開照片，過了眼癮，嚴重的後果他當時未察覺。兩天後他發覺自己網上賬戶存的錢一分沒剩。

“誰動了我的錢？我的錢哪裏去了？”網吧老板，又懂些電腦技術的人，很快發現錢被人劃走，或者說竊走，他首先反省自己，賬號、密碼泄露沒有。這兩萬元剛存上的，一次都沒使用過，密碼用的是自己的一個人生目標，四十五歲有一棟別墅，一台好車，一百萬存款——451100，於是就有了這個密碼。一個絕對沒使用的密碼根本不存在泄密的問題。密碼沒外泄，錢怎麽被人轉走的？對計算機的熟悉，令他一下子想到黑客、病毒什麽的。難道我的計算機遭黑客攻擊了？肯定是這麽回事！但是不能理解的是，它怎麽攻擊的？很快有關部門發布了R明星的豔門照是一個陷阱，你下載瀏覽過該明星豔門照片，你的計算機便有中毒的危險，專家建議加強防範，升級你的計算機，不要打開來路不明的電子郵件。

一切都晚了，已經中毒，還講預防有何意義！往下，沈家魁思考的是報不報案。丟了錢，報案錢才有找回來的可能。警察問是怎麽回事，咋說呀？我看黃色照片……兩萬元雖然說不上是大數目，對腰包有點鼓的網吧主來說，傷不了筋，動不了骨，充其量閃下腰，拉泡綠屎完事（民間老話，閃腰岔氣拉綠屎）。麵子和錢衡量，他取麵子舍錢財。

丟錢，尤其是這種丟法，沈家魁咽不下這口窩囊氣。三江俗語說“王八鑽灶坑，又憋氣又窩火”，他覺得自己是不明不白被扔入灶坑的，愈加憋氣窩火。心中窩的氣和火多了，要自燃和井噴。

“小偷把警察偷了！”沈家魁如此比喻自己丟錢，自命不凡地認為自己是警察，盜取賬戶裏錢的黑客是小偷。他開始研究小偷如何得手，黑客式的小偷他熟悉，不知不覺自己入戲，成了一個小偷。成功的喜悅最知心的人幫助分享，他對老鴰眼說：“成啦，我弄成啦！”

“什麽，老板？”老鴰眼迷惑，還沒到成熟季節，老鴰眼果很青，“什麽玩意成啦？”

“好玩意！”沈家魁告訴他自己研究成功的事。

“老板，你製成病毒？”

“是啊，一隻紅蜻蜓。”

老鴰眼由青變紅，說：“你這蜻蜓讓它飛到哪兒它飛到哪兒？”

“定然。”

“叫它幹什麽它幹什麽？”

“當然。”

老鴰眼頓然熟透，可以藥用，看是治病還是致病，這顆老鴰眼多是讓人受害。他說：“老板，我們發財啦！”

“發什麽財？”沈家魁受到啟發，紅蜻蜓將給自己帶來滾滾財源，心裏高興嘴上不這麽說，“你想到啥啦？”

“紅蜻蜓能進入政府網站吧？”

“應該沒問題。”

老鴰眼瞄上製作假證，結婚證、房產證、軍官證、畢業證……他尋思了好長時間，覺得目前製賣的假證太小兒科。他幹就幹大的，小來小去的買賣看不上眼。冒風險換來的價值不能太低，提高價格買家不幹，他們會說：一個假證還能值多少錢？想提價，就需弄得像真的。憑嘴一說不行，要是在網上見到……紅蜻蜓突然飛來，他說：“老板，我想這樣……”

沈家魁覺得老鴰眼幹這類事是天才，讓紅蜻蜓飛入……修改數據，讓買假證者在網上查到自己的名字，登記、注冊值大錢！會計證、醫師證、律師證什麽的，網上能查到，招聘單位承認敢用人。賣假證目的達到，皆大歡喜。

“怎麽樣，我說的行吧？”

“一般，沒啥大意思！”

老鴰眼直愣地望著說話人的嘴，心想：你是鯨魚啊！那麽大的胃口。他說：“老板，這收入還小啊！”

“小！”

“冷門的證件，可以賣上千元……”

“那才弄幾個錢，小打小鬧！”

老鴰眼覺得世上動物大象最大，眼前的人貪心比大象大，他是一條蛇，要吞的不是一頭，而是一群大象。

“你賣假證幹啥？”

“錢，掙錢。”

“你怕錢多咬手？”

“當然不怕。”

“直接能拿到錢的買賣你不做？舍近求遠。”

老鴰眼大腦旋轉提速，比高鐵火車快。即使是飛機，也攆不上心有打算的沈家魁。

“紅蜻蜓。”沈家魁提醒他往紅蜻蜓上想。

點撥驀然起作用，心有靈犀的老鴰眼，眸子再次放光，見到羊群的狼都是這種眼神。他問：“老板，銀行？”

“你說哪兒錢最多呀？銀行。”沈家魁說。

“想法很好，隻是……”

“隻是什麽？”沈家魁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