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名警察住在漁場,黃偉明覺得一塊石頭壓在心頭,壓迫、呼吸困難。如果真是尋找老鴰眼那幫人還好了,怕是沒那麽簡單。假若奔賭場和六指來的,凶多吉少。
幾個顯山露水的人物到頭灣來賭,輸掉大量錢財。銀行副行長、啤酒廠廠長、東方賓館經理、好萊塢影樓老板、養蛙的童誌林……在三江童誌林算不得顯山露水的人物,幾百萬資產充其量算個小悶頭(小財而不露),但輸掉一個林蛙養殖場,林蛙值些錢,所以把他算在裏邊。
三江內幾家賭場先後被警方端掉,賭徒們無處去賭,你讓病人(心理疾病,即是患有賭癖)老實睡大覺怎麽做得到?鎖子看到一個商機,他對黃偉明說:“老板,有個掙錢的買賣,你做不做?”
“啥買賣?”
“大買賣。”
“噢,打劫銀行啊還是綁票啊?”
鎖子聽出老板開玩笑,不相信有什麽大買賣。如今掙錢有多難,有一句糙話說:錢難掙,屎難吃。他說:“家放一夥賭,賽如做知府。”
黃偉明愣然。
“老板這可是財源滾滾……”
起初黃偉明沒動心,本來漁場很掙錢,早跨入三江富人行列,開什麽冒風險的賭場呢?他說:“鎖子,設賭抽紅,警察可要抓的,罰款、坐牢,罪可不輕。”
“老板,你沒聽人說,現在是天下一片搓麻聲,麻將館還允許開呢!”鎖子找了一堆說服的理由,然後說,“城裏開賭場不成,離警察近……要是開在山裏,像咱們的頭灣那種僻靜的地方,不易被發現。”
“噢。”黃偉明這時還不被錢所吸引,覺得好奇,麵對警察,他感到有意思,跟警察玩一場貓捉老鼠的遊戲肯定有趣。他這種心理未必有淵源,未必有理由和有意義,有的富人吃飽了撐的,總想幹點什麽營生。當然,有錢離五毒(吃、喝、嫖、賭、抽)就近了,目前他隻占其中一樣,喜歡女人。喜歡女人也成癮,沒人攔他。三江地區民間有勸世傳統,針對不同的人編了很多歌謠(勸賭博、勸抽大煙、勸嫖、勸土匪等等。例如勸土匪歌謠:我勸你呀快回頭,別入局和綹。家中有妻又有兒,別在外逗留。殺人要償命,害人要報仇。誰家沒有姊和妹,誰家沒有馬和牛。快拿人心比自心,別讓家人犯憂愁,妻子想夫淚雙流……)。即使編一首勸嫖歌謠給黃偉明也沒用處,他會照嫖不誤。
“頭灣是隻葫蘆,入口掌握在我們手裏,開賭場絕對安全。”鎖子繼續說服,“我們不發船,誰去得了那裏,去不了。”
頭灣的環境在黃偉明的心裏,鎖子絲毫沒誇張,開什麽都不用擔心受打擾。警察沒長翅膀,即使長了也要從漁場這地方飛過去,繞都繞不開。
鎖子說:“老板,咱要是幹咱就幹大的,即使不像拉斯維加斯(排名世界四大賭城之首,是美國最老的賭城(拉斯維加斯所在的內華達州原是一片熱氣灼人、草木稀疏的大沙漠,州政府財政拮據,便立法開賭。賭業使這個沙漠小鎮財源滾滾、興旺發達。)),也要像葡京、海上皇宮(澳門的賭場)。”
“會有人來賭?”黃偉明想生意。
“老板,據我所知國內非法賭球的賭資就達萬億元……”鎖子想說沒說的話是:一些人富起來後,容易去賭博。麵前的黃偉明也是富人,他則不去賭博,所以說這話他會不認同,“我們環境好,自然就吸引人,還有吸引人的地方。”
“噢?”
“我尋到一個國寶級的人物。”
聰明的黃偉明一時被鎖子忽悠蒙頭,行行業業的頂尖人物稱國寶級,鎖子說的國寶級,是什麽人物?跟賭博有什麽聯係?
“千王。”
“抽老千?呲!”黃偉明牙縫擠出輕蔑的聲音,他說,“耍錢弄鬼的人狗屁國寶級。”
“老板,你有所不知。過去三江有首歌謠,徐四爺,角山榮,六指千王花興平。”鎖子講“偽滿時期”的三江賭博史,屬於民間流傳的野史,其中的真實部分是他爹對他說的。歌謠中的徐四爺、角山榮都有其人,徐四爺是名震三江的賭徒,日本憲兵隊長角山榮嗜賭,至於花興平很少有人見到他的真容,這就與他的老千生涯難見陽光有關,傳說他是六指。
“不對呀,六指活到今天多大歲數啊?”黃偉明提出質疑。
鎖子說:“關於六指千王的事以後慢慢對你講,有一點肯定,這個六指不是花興平,而是他的徒弟。”他還說:“老板,你先說開不開賭場吧?”
“開,咋不開,抽老千一定很有意思。”黃偉明興奮起來。
老板決定開賭場,鎖子達到目的。
賭場開得很順利,突然有警察到來。王誌強帶警察進漁場,黃偉明立馬警覺起來,盡管老同學經常來,他還是嗅到異常味道,戒心陡然增添幾分。總是有目的而來,他說:“輸幹爪的那個啤酒廠廠長馬車,還有輸掉蛙場的童誌林,他們會不會向警方報案呢?”
“馬車人死掉了,不必尋思他,童誌林這小子不好說,”鎖子下意識地掃眼老板的下身,童誌林同他還有女人的糾葛,“他七年沒著麵,誰知他在幹什麽。”
“尋仇。”
尋仇?鎖子並不讚同老板的說法,童誌林尋什麽仇?即使有仇他也沒能力尋,輸掉蛙場是他自己將蛙場押上賭桌。跟誰有仇?恨運氣、手氣,罵倒黴去吧!
“他一旦看破六指……”
“怎麽會,六指要不然咋稱千王呢!”鎖子自信道。
黃偉明想的比鎖子複雜,他說:“他要是知道我跟六指的關係……你想想,新仇舊恨他能善罷甘休?”
鎖子沉默一陣,老板說的新仇舊恨,指的是白娘子這一節。奪妻之恨,無疑是對男人最直接、最大的侮辱。童誌林和黃偉明對決,黃偉明是棵大樹,童誌林是隻螞蟻,他不在乎螞蟻撼樹。警察則不然,他們比螞蟻強大厲害,不可小覷,他說:“打開錄像設備,”水上招待所裝有監控設備,錄像很隱蔽,不易發現,“我再派人盯著。”
監視警察黃偉明猶豫,一旦被發現,王誌強質問,恐難說出合情理由,那樣的結果是什麽?惹惱警察,引火燒身嘛!他說:“老虎睡覺你別打擾,讓它安穩地睡我們才安全。倒是老鴰眼他們我不放心,你一定安排好,別讓他們腥了我們一鍋湯。”
“老板放心,我會安排好。”鎖子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