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自成退守西安時,多爾袞為了全力殲滅李自成,還肯與南明政權假意勾搭,以免兩麵樹敵。待李自成逃出西安,難成氣候,不足以成為大清的主力敵人後,多爾袞立馬對南明開戰,派遣多鐸馬不停蹄,越過長江去。
雄心大誌的多爾袞,以小搏大,雖然漢人多、滿洲軍民少,但他胸中自有百萬兵馬,他一人就可抵精銳百萬。他張開雙臂,要懷抱華夏。
任何事物都有兩麵性,人也是這樣。
多爾袞是犁平亂世的梟雄,是大英雄,也是劊子手, 還是軍事家、政治家。
在派遣阿濟格大軍追殲李自成殘餘軍隊的同時,多爾袞還要分出精力安排力量剿撫中原各地多股抗清武裝。他雖注重南京弘光政權,因為南明畢竟控製著數十萬水陸兵馬,但多爾袞心裏有數,李自成的部隊最有戰鬥力,南明的官軍貌似人多勢眾,其實就是個揮舞不動刀槍的大胖子,還是虛胖,外強中幹,早被大清八旗軍威嚇酥骨了,他們根本不是清軍的對手,放馬江南,指日可待。而且南明勢力雖然暫據半壁河山,但弘光帝朱由崧隻是個擺設,掌軍實權不在他手裏,各地軍閥,各自為政,一盤散沙,是一群群跑散的羊,頭羊弘光帝有名無實,當不起大事。
果然,弘光政權被多爾袞看穿了:弘光帝朱由崧本是紈絝子弟,一路逃難到南京後,撿了個危如累卵的政權的皇帝當,因此一心想要享皇帝之樂,垂死掙紮地來玩樂,活一天,樂一天,根本不懂如何治理朝政。其實,就連殫精竭慮一心要中興祖宗家業的崇禎皇帝也不能成功,明朝腐朽糟爛透底了,大勢所趨,誰也匡扶不起來了。朱由崧無才無德,整日不理朝政,他想管也管不了,沒有人聽他的,是這些文武百官需要他表演皇帝這個角色,他其實是個配角。他深居禁宮,唯以演雜劇,飲火酒、**幼女為樂事,民間將他戲稱為“老神仙”。當皇帝, 應該掌管軍事, 排兵布陣,治理朝政,撫慰民生,這些他不會;他從小就在王府裏混大的,吃喝玩樂全會,皇帝應該有三宮六院、七十二嬪妃,這他知道,我是皇上了,我得有好多好多嬪妃宮女呀,在這項工作上,他很認真:幾番選淑女,擴造宮殿,行大婚禮,他的權力和能力都在皇宮裏施展,荒**無度。
總之,朱由崧從當上皇帝那天起,就沒個皇帝樣。其實,他當皇帝,也是有競爭對手的:他叔叔輩的潞王朱常淓有賢德之名,以東林黨領袖錢謙益為首的一夥人,主張立賢,史可法稱福王“在藩不忠不孝,恐難主天下”。東林黨是明朝末年,江南士大夫們組成的官僚政治集團,由明朝吏部郎中顧憲成創立,曆經近四十年,到明朝滅亡,東林黨也瓦解。東林黨以文人為主,錢謙益就是詩人,是東南詩壇盟主。曆朝曆代從宋朝開始,崇文抑武,武官開國,文官治世,但是到了亂世,武力決定政權時,文官主宰武將,有時誤事,更會誤國。此時的江南,比起筆墨戰刀說了算,手握重兵的將軍們,自然不會真正希望有一個殺伐決斷的皇帝來控製他們,那樣的話,萬一皇帝不順心,就把自己的官職剝奪了。於是,無德無才的朱由崧被武將們以血統更近朱氏皇位為由,推上了皇位,成為了眾矢之的。細想想,弘光帝也委屈:我明明不行,你們硬要我上,讓我承擔造成南明失敗的罪名。據資料記載:朱由崧南逃到長江邊,四月三十日,以南京戶部主事馬士英為首的百官迎見朱由崧於龍舟中,請其為監國;朱由崧身穿角巾葛衣,坐於臥榻之上,推諉說自己未攜宮眷一人,準備避難浙東;眾臣力勸,朱由崧才同意當頭兒。離龍椅血統稍遠一些的潞王朱常淓,沒有當上南明皇帝,卻幸運地躲過了罵名。
現在,代表南明成為多爾袞的重要配角的人出現了,他不是南明皇帝,而是一個被“放逐”出南京皇城的重要大臣史可法。
南明勢力範圍,從長江兩岸,一直到嶺南和雲貴川蜀,但與清軍直接對陣的是江北四鎮和武昌。
防禦江南必須先鞏固江北,主戰派、兵部尚書史可法將江北防區劃分為四鎮:總兵劉澤清轄淮(淮安府)、海(海州,治所在今江蘇連雲港西南),駐淮北,防禦山東東部方向;總兵高傑轄徐、泗,駐泗水(今山東南陽鎮至徐州一段泗水故道沿岸),防禦徐州、開封方向; 總兵劉良佐轄鳳(治所在今安徽鳳陽) 、壽(今安徽壽縣),駐臨準,防禦陳(今河南淮陽) 、杞(今河南杞縣) 方向;靖南伯黃得功轄滁(州治所在今安徽滁州)、和(州治在今安徽和縣) ,駐廬州(今合肥) ,防禦光(今河南潢川)、固(今河南固始)方向。每鎮統軍約三萬人。朱由崧又封左良玉為寧南侯,駐武昌,率兵防守長江中遊;另有福建總兵鄭芝龍(鄭成功之父) 的部將鄭鴻逵率水軍守鎮江;總兵吳誌葵守吳淞,防長江口。此番部署,把分散在長江沿岸的軍隊初步統一整頓起來。但是,各鎮將官隻有割據自保之心,毫無進取之意,表麵上人多、勢眾、地廣,實際上形同虛設,這個防禦部署從建立之日起,就暴露出覆滅的跡象。
弘光政權建立之初,控製著長江南北大片富庶地區,有軍隊五十多萬。但是,政治上的草率集合體,不等於軍事上的強勁實力。弘光政權內部,大多糾結於權力之爭,互相排擠和打擊異己,並無認真抗清的打算,而且鬥爭矛頭仍然指向李自成的大順軍,沒有認識到抗清將是關乎生死的大計。南明大權落到了因“擁兵迎福王於江上”而有功的馬士英手中。他升任東閣大學士兼兵部尚書、都察院右副都禦史,成為明弘光政權首輔,人稱“馬閣老”。馬士英被譏諷為人長智短、耳軟眼瞎,他勾結閹黨阮大铖,聯手把史可法“請”出南京,赴江北督師去了,又罷免了呂大器、張慎言等正直有經驗的大臣,然後以招攬人才之名,把南京新朝組合成了自己人的圈子。
江北四鎮兵馬眾多,朝廷無力供給,索性令四鎮“兵馬錢糧,皆聽自行征取”。這無異是縱兵掠民, 既加重了人民的負擔, 也敗壞了軍紀。從此各自擁兵的四鎮,不聽調遣,隻想著爭奪地盤,掠奪民脂民膏。吳三桂降清,引兵入關,絕大多數漢族官僚還天真地希望兩家合一家,同心殺滅“逆賊”,共享天下太平。南明政權對大順軍刻骨仇恨,對清軍抱有幻想,史可法就是其中的代表。
多爾袞向明朝的降官們谘詢了解南明政權要員們的情形,得知史可法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於是,他先禮後兵,於七月二十八日致書史可法,大意為:“我大清國撫定燕都,是得之於李自成,並非取之於明朝。賊毀明朝之廟主,辱及先人,我國家不憚征繕之勞,代為雪恥,孝子仁人,當如何感恩圖報? 而今欲雄踞江南,坐享漁人之利,世上哪有這樣便宜的事。今若擁號稱尊,便是天有二日,儼為勁敵, 我將簡西行之師,轉而東征。諸君子如果識時知命,篤念故主,厚愛賢王,宜勸令削號歸藩,永綏福祿。先生乃領袖名流,主持至計,必能深維終始,寧忍隨俗浮沉? 取舍從違,應早審定。我兵行在即,可西可東,南國安危,在此一舉。願諸君子同以討賊為心,毋貪一身瞬息之榮,而重故國無窮之禍,為亂臣賊子所笑,我實有厚望矣!”
有人稱讚此信為揭大義而示正理, 引《春秋》之法,斥偏安之非,旨正詞嚴。信中一針見血,剖析當前麵臨的軍事形勢,說明了弘光政權雖偏安一方,對清廷統一全國是極為不利的。多爾袞以正統自居,公開申明大清是華夏的新任朝代,自家是最高統治者,毫不掩飾地承認清廷要君臨天下。他否認弘光朝廷的合法地位,寄希望於和平解決江南問題,要求南明君臣無條件投降, 也做好了武力征服的準備,甚至揚言“聯闖平南”,要聯合大順軍一起來攻打南明, 這是多爾袞以謊言相威脅了。當時尖銳的政局矛盾為多爾袞提供了可乘之機,他也巧妙地鑽了空子,利用了漢族各集團間的矛盾衝突,為清朝統治集團製定了最高超的戰略方針。
多爾袞最初也是冒進狂熱的,可能是被山海關大戰和入主北京的勝利衝昏了頭腦,所以想雙管齊下,同時進攻大順軍和南明小朝廷,速戰速決,以最快的速度占有中原及長江南北廣大地區。因為大順軍發動了懷慶戰役,清軍吃了虧,多爾袞才顧慮到兵員不足,戰線過長,及時調整進攻方略,把兵鋒矛頭集中,先重點打垮李自成,因而對南明政權采取了懷柔、招撫、談判的手段,盡量爭取以和平的方式解決問題,能奏效就好,不能,就拖延南明,免得南明醒悟過來,趁清軍與大順軍對決時,從側背後突襲清軍。那樣的話,清軍會腹背受敵,是很不利的。
況且,歸降大清的明朝遺臣們,都在官場廝混成老油條了,對上級的想法揣摩得深刻精準,看透了大清的野心,知道攝政王的難處,於是,有些人為了討好多爾袞,上疏建言各種軍政時務。
前明降官唐虞時自告奮勇地向多爾袞建議:“南京是形勝之地, 閩、浙、江、廣各地,都看南京是否降順來決定他們的態度,如今應乘他們害怕不安的時候,頒布令旨和賞格,讓人帶到南京去,宣諭官民,江南之地可傳檄而下。”唐虞時又說, “原來的總兵陳洪範可以招撫,我的兒子唐起龍是陳的女婿,又曾做過史可法的參將,江南的將領他大多相識,希望派他前去招降,這樣統一大業就能成功”。多爾袞一看: “好啊! 如此甚好。”多爾袞親自致書陳洪範, 希望他歸順。多爾袞還對河北、河南、江淮諸勳舊大臣、節鉞將吏及布衣豪傑之懷忠慕義者發布詔諭,表示對他們的歸順不僅歡迎,還將賜官封爵,以勠力同心,共保江山。多爾袞同時又表示:“若國無成主,人懷二心,假心假意,行肆跋扈之邪謀,或陽附本朝,陰行草竊之奸宄,等到我軍克定三秦, 即移師南討。”多爾袞對南明的所有官員祭出了同一法寶:一麵行籠絡利誘之策,一麵施威脅詭詐之計,旨在爭取時間,避免在消滅李自成之前出現南明與大順軍聯兵抗清的不利局麵。多爾袞的擔心是正確的,後來,大順軍餘部和南明抗清勢力果然聯合起來,一起對付清軍了。
在山東替清廷進行招撫的王鼇永, 於七月二十日向多爾袞報告:“南方各鎮總兵都在江北駐紮,江北為必爭之地,徐淮屬城皆跨河南北,尤宜早圖,以控扼徐淮。”多爾袞明白: “隻是簡單地派人到南方去招撫,決不能達到傳檄而下的結果,必須對南明政權加以試探,同時窺測南方的軍備、政治等狀況,等待大清八旗滿、蒙、漢軍兵騰出手,橫掃江南,才是徹底解決之時。”
史可法接到多爾袞的信,閱罷,憂心忡忡,作為大明忠臣,他的一切努力就是為了大明朝,即便這個國家已被大順軍推翻,他和同僚們也隻肯認為是局部的、暫時的失利,不願意承認是總體上垮掉了、沒有未來了。明知清軍是虎狼,比大順軍更凶猛,史可法他們仍然幻想著如同史上一些特殊時期那樣,南北共治,各安其國。九月十五日,史可法無奈地複信多爾袞,信中明確表示:“弘光政權是名正言順的明朝政權,絕對不會投降,而是要繼續保持明朝的統治,希望清軍全力鎮壓大順軍,但事畢後須撤退返師,仍為兩國。”他還大義凜然警告多爾袞, “不可乘機占據明朝疆土。弘光政權即使感謝,也不會拿土地送禮”。史可法的嚴正立場代表了南明抗清派的要求,但南明內部並不協調,抵抗派、投降派、調和派等各種意見眾議成林。
在多爾袞看來,史可法這種希求簡直是無稽之談。
史可法雖然為弘光朝廷繼承正統的合法性進行了申辯,卻拿不出對付清軍的辦法。
多爾袞這邊,從來就沒把倉促草率創建的南明政權太放在眼裏,認為不過是烏合之眾。對南明派來的修好使團,多爾袞冷眼相看,雖然喜歡南明贈送的大宗慰問禮品,不過也是因為眼下清廷正缺少財物,其實也沒當回事兒。在多爾袞的影響下,清廷朝臣們把作為國書交流的弘光帝禦書呼為“進貢文書” 。“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多爾袞想要的是清廷一統天下,當招撫不能解決問題時,那就隻能以兵戎相見了。
順治元年(1644)九月, 清河道總督楊方興勸說多爾袞: “要不惜一切代價,奪取江南地區,‘ 蘇湖熟,天下足’ , 曆來都是南糧漕運養北京。隻有這樣,大清的財政稅銀方一勞永逸。”這更促使多爾袞立馬著手取江南。
順治二年(1645)三月初七, 多鐸分兵三路: 一路出虎牢關, 一路由固山額真拜尹圖指揮出龍門關,另一路蒙古兵由兵部尚書韓岱等統領走南陽,馳騁在中原大地,勢不可當。
三月初一,有自稱崇禎太子朱慈烺者至南京。弘光帝朱由崧命令將其關入兵馬司監獄, 後命百官審“北來太子”於午門外,終裁斷為偽太子,名叫王之明。
四月,馬士英和阮大铖在朝中弄權日盛,烏煙瘴氣。
駐守武昌的寧南侯左良玉率領主力軍二十餘萬,糧餉無著,士卒竟有餓死者。加上長期受馬士英、阮大铖的排擠打擊,以及東林黨人的鼓動,他自稱奉太子密詔,打出“救太子、清君側、除馬阮”的旗號, 焚武昌城,順流東下,進攻南京。
南明發生了內訌。內憂外患,使弘光政權恐慌不安、手足無措。馬士英竟然命令史可法盡撤江防之兵,以防左良玉。馬士英對以史可法為首的主張防禦淮揚一線的文武臣僚破口大罵:“你們這夥東林黨,想借防江縱左軍進犯! 清兵到了還可以議和,左逆到了,你們是高官,我君臣卻得死! 我們寧可死在清兵手裏,也不死在左兵手中。”史可法隻得抽調黃得功、劉良佐部抵禦左軍,兼程入援,抵燕子磯,以致淮防空虛。鎮守江北的史可法,實際上成了光杆司令,孤掌難鳴, 氣憤地說:“上遊不過欲除君側之奸,原不敢與君父為難。若北兵一至,宗社可虞。不知輔臣何意蒙蔽至此!”奸臣當道,忠誠難酬。左良玉兵至九江,為黃得功所敗,吐血而死。其子左夢庚憤怒至極:“大軍留守武昌,若不掠奪民生,全體將士就會餓死,今‘ 清君側’ 不成,那麽也就不要再為南明賣命了。”一賭氣,他率全軍轉投清朝。
多鐸率清軍前鋒進入安徽,相繼攻克穎州、太和等城鎮。多鐸命令將士們休整十天,再度南進,經亳州、泗州,如入無人之境,直抵淮河。南明守兵不戰而退,焚毀淮河橋,望風而逃。清軍越戰越勇,不辭勞苦,夜渡淮河,追擊南軍,不給潰兵以喘息之機。在強大的清軍進攻麵前,南明守江北的軍隊敗的敗、降的降、逃的逃,所有的防禦部署全部被破壞。軍情緊急,史可法驚慌失措,毫無主見,一日三發令箭,前後矛盾。將士們紛紛說:“閣部方寸亂矣,豈有千裏之程,如許之餉,而一日三調者乎!”史可法本人在四月十一日趕赴天長,檄調諸軍增援盱眙,忽然得到報告:“盱眙守軍已經投降清朝。”劉良佐和高傑部的將領,相繼不戰而降。史可法對部隊幾乎完全失去節製,“一日一夜,冒雨拖泥,奔至揚州”。
十七日,清軍進至距離揚州二十裏處下營。十八日,兵臨城下。
揚州城裏,累計兵力不過一萬數千人,麵對七八倍於己的清軍,兵力相當薄弱。由於城牆高峻,加上清軍的攻城大炮還沒有運到,多鐸於是派遣信使招降史可法和淮揚總督衛胤文,但遭到嚴詞拒絕。
二十一日,甘肅鎮總兵李棲鳳和監軍道高歧鳳帶領部下兵馬四千入城,陰謀劫持史可法,以揚州城投降清朝。史可法毅然說道:“此吾死所也,公等何為,如欲富貴,請各自便。”李棲鳳、高歧鳳見無機可乘,於二十二日率領所部並勾結城內四川將領胡尚友、韓尚良一道出門降清。史可法以倘若阻止他們出城投降恐生內變為理由,聽之任之,不加禁止。
史可法寫下遺書:清軍於十八日進抵城下,“至今尚未攻打,然人心已去,收拾不來”。
二十四日,多鐸命令攻取揚州。
揚州有新舊二城,史可法與諸將分兵把守,舊城西門最為險要,他親自領兵防守。
清軍頻頻用巨炮轟擊,聲如炸雷,滿城驚恐。城牆數次被摧毀,又數次被修複,清軍攻勢激烈,守城軍民浴血奮戰,但抵擋不住清軍的猛烈攻擊,新城先被攻破。史可法親自守衛舊城險處,清軍的大炮全部集中到舊城,態勢十分危急。
二十五日,史可法聽到報告“援兵到了”,望城外旗幟,信以為真,於是開門出迎,待來者入城之後,大肆殺掠,這才知道上了清軍的詐援之計。揚州舊城,被清軍攻破。北門守軍奮勇還擊,攻城的清軍傷亡慘重,城破後,南明軍殘部四百餘人與清軍殊死巷戰,終因寡不敵眾,全部戰死。守城大小官員,拚命犧牲者二百人以上。
史可法不願意當俘虜,遂拔劍自刎以報國,被部將莊子固、許謹及時抱住,血染戰袍而未死成,遂擁往城東門突圍。莊、許二將,為保護史可法,以身當盾,被亂箭射死。史可法被清軍活捉,押送去見多鐸。
多鐸再三勸降,史可法義正詞嚴地說:“城亡與亡,我意已決,即碎屍萬段,甘之如飴;但揚州百萬生靈,不可殺戮。”說罷挺頸迎刃。多鐸見此情景,連呼“好男子” ! 感慨說: “既為忠臣,當殺之,以全其名。”史可法遂被殺害,時年虛歲四十四歲。
多鐸以死亡數千人的代價拿下揚州城,為了報複,下令屠城十天,這就是曆史上血腥慘烈的“揚州十日”。據傳:全城死亡人數有八十餘萬,而落井投河、閉門自焚自縊者尚不在其內。時人傳播揚州之恨,紛紛惶恐魂顫,這就是多鐸想要的效果,以此震懾江南軍民之心,威嚇他們放棄抵抗。後世每每提及“揚州十日”,依然驚心動魄,不忍多想。多鐸也因為“揚州十日”,有了恰似惡魔般的形象。
天氣炎熱,史可法的屍體腐爛不可辨認。第二年, 他的家人將其衣冠葬於揚州城天寧門外的梅花嶺, 稱之為“衣冠塚”,立碣曰“明大司馬史公之墓”,供後人憑吊。
揚州屠城的消息傳到北京,有明朝降官冒死向攝政王上疏,請求以後不要再行暴烈屠城之事,對黎民百姓施恩,網開一麵。多爾袞雷霆震怒:“豫親王做得對,應該屠城,南明軍民倘若早日歸降,何至於此,完全是咎由自取。再有就此建言者,與暴民同戮。”
後來,多爾袞親征山西大同平叛,亦是下令屠城。
揚州之戰,掃除了進取南京的一大障礙,清軍整頓軍馬,又打敗在瓜州等地設防的南明水師,與弘光政權隔江相峙。清軍中,有智謀者,拆掉瓜洲城內居民的門檻、桌椅,結成木筏,在夜裏順水漂去,點燃燈火,施放號炮。南岸明兵以為清軍渡江,發炮射擊。想出此計謀的,一定是投降清軍的漢人,這真是三國時期草船借箭的翻版,用假船騙彈。那時候,火炮威力最大,炮彈金貴,數量有限,南明軍隊以炮彈打假船,到了真正開戰時,就沒有那麽多炮彈落在清軍頭上了。
可笑的是,南岸的南明軍卻以此向朝廷報捷。京口(今鎮江)百姓捧酒宰牛去犒勞南明軍,慶祝勝利。南明上下,全都中了清軍的迷魂陣。五月初八晚,多鐸號令清軍橫渡長江。南明沿江守軍皆潰逃,總兵鄭鴻逵、鄭彩部水師東遁入海,退回福建。清軍輕而易舉地奪取了鎮江。
初十,南京城裏,聞報清軍渡江,弘光帝朱由崧傳旨放歸所選淑女,當天午夜,猶召梨園入宮,觀戲酣酒。翌日淩晨,二更鼓後,弘光帝率內監四五十人騎馬出通濟門,逃出南京,文武百官無一知曉。朱由崧真是跑慣了腿,他從洛陽跑到北京,又跑來南京享了一年皇帝的洪福,現在,南京城裏所有人,隻有他最清楚麵對敵人大軍壓境應該怎麽辦。
天亮後,百官入朝,見宮女、內臣、優伶雜遝逃奔西華門外,方知朱由崧已出逃。馬士英大罵弘光帝,太不仗義,無德小人。之後,馬士英挾鄒太後出奔。南京城內大嘩,百姓搶掠馬士英和阮大铖的家,城中大亂。有人從監獄裏救出那位不知真假的北來太子,扶其入宮,在武英殿哭泣即位。
清軍經鎮江南下丹陽,西趨句容,十四日晚,前鋒抵達南京城下,駐兵郊壇門。
南京都城,無人防守,清軍不戰而克。
五月十五日,多鐸身穿錦箭衣,乘馬自洪武門進入南京城。南明總督京營忻城伯趙之龍,率公侯、駙馬、內閣大學士、六部尚書、侍郎等五十五人並城中官民迎降,沿途歸降的總兵、副將、參將、遊擊及監軍道員還有八十六人,馬步兵共二十三萬餘人。將士數目不可謂不多,但是,全無鬥誌,報國之心全都被消磨殆盡。尚書錢謙益等在內的東林黨人把抗清口號叫喊得最響,但是不少也識時務剃發降清。
多鐸破揚州、定南京的告捷文書傳到北京,多爾袞不禁欣喜若狂,下令籌備祭告詔赦事宜。清廷宣布了平定江南的捷音。多爾袞率諸王、貝勒、大臣對順治帝上表行禮,祝賀南京的平定,同時遣人祭天地、太廟、社稷。
弘光帝朱由崧和愛妃沿長江南岸西逃至太平府(今安徽當塗縣),鎮守使劉孔昭雖然是鐵杆抗清英雄,但瞧不起朱由崧,不肯接納。眾叛親離的弘光帝又奔走蕪湖,投靠黃得功,以按察院為行宮。蕪湖守將靖國公黃得功,對南京變故一無所知。得知真龍天子棄都而來時,不勝感慨,決定以死報國,對這位新君效忠到底。
劉良佐之子引清軍追捕弘光帝,來到蕪湖,黃得功力戰而死。二十二日,總兵田雄等將領衝上禦舟,劫持弘光帝,把他獻給了清軍。二十五日,朱由崧被押進南京,乘無幔小轎,入聚寶門,頭蒙素帕,身衣藍布袍,以油扇掩麵,兩妃乘驢隨後。百姓夾道唾罵,也有投擲瓦礫者。多鐸命人給弘光帝解去鎖鏈,以紅繩捆綁。多鐸在靈璧侯府設宴,命朱由崧居於那位北來太子之下。宴罷,拘弘光帝於江寧縣署。當年九月,朱由崧與皇太後鄒氏、潞王朱常淓等人被押送至北京,安置居住,饋宴酣飲,唯求極樂。
第二年五月,在北京,大清攝政王多爾袞咬牙切齒地下令,將弘光帝朱由崧和一眾前明朱姓王及那位“偽太子”王之明等十七人,斬首於菜市口。朱由崧王妃黃氏之弟黃鹽梅購得棺木, 將其與黃妃合葬於河南山村。
弘光政權從成立到滅亡,僅一年時間。清軍進入南京,改南京為江南省,設布政司,以應天府為江寧府。這是清軍在軍事上和政治上取得的巨大勝利,為其在江南繼續擴大領士奠定了可靠的基礎。
弘光帝朱由崧被殺了,但南明政權依然被他人繼承:
清順治二年(1645)六月,明朝皇室魯王朱以海監國於紹興,唐王朱聿鍵稱帝於福州,年號隆武,遙上朱由崧尊號為聖安皇帝。
順治三年(1646)十一月,唐王朱聿鐭稱帝於廣州,年號紹武。
順治三年(1646)十一月,桂王朱由榔稱帝於肇慶,年號永曆。
這幾個繼弘光政權滅亡之後相繼建立起來的政權,都試圖繼承反清複明的大誌,重振帝業。這些政權都把持在一些手握重兵的軍閥手中,麵對清軍鐵蹄不斷南下的強大攻勢,為了維護自身的利益,他們有的降清,有的不攻自破,壽命最短的紹武政權,存在還不到四十天。永曆政權勉強延續到康熙元年(1662) ,朱由榔雖然逃亡到緬甸,最終,吳三桂發兵十萬,逼迫緬甸交出他,以弓弦絞殺之。南明政權徹底滅亡。
直到康熙年間,仍然有人以明朝皇族後裔“朱三太子”為名,行反清複明之舉,此伏彼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