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徹還在熟睡，因為天氣悶熱，床帳掛起來，隨風輕輕搖晃。
微弱的月光落在男人俊俏的側臉上，她輕輕撇過頭，看著他高挺的鼻梁，薄美的唇，不知為何，竟有些微微出神。
身體明明累極，就連心理也是稍感疲憊的，大抵是醒來後，沒有立刻閉眼睡去，因而現今已是有些睡不著了。
李徹閉著眼睛，呼吸輕緩綿長，在她身旁睡得很香的樣子。
背過身體，這回看不見男人的臉了，然而那呼吸卻像是圍纏在身邊。
這床不算小，可以毫無顧忌的伸展身體，可總歸是躺在一張**，男人身材高大，又愛往她這邊靠，幾乎占據了三分之二的麵積。因而對女人來說，也算是有幾分擁擠了，隻能可憐兮兮靠著裏側睡覺。
白天將阿菡和阿曜也抱了過來，陪著他們玩了一會兒，也就半個時辰的時間，李徹就踩著點進來。
孩子被奶嬤嬤抱了出去，李徹走過來握她的手，還漫不經心捏了捏，仍然是笑著的模樣：“你產後虛弱，需要好好養著身體，不要讓他們打擾你休息。”
唐宛微垂眉眼，並不想理會他，她需要靜養，那他昨晚又算怎麽回事呢。
她剛剛用過飯了，因而坐在一旁看著他吃，男人細嚼慢咽，能看出來宮規在他身上留下的痕跡。難怪之前覺得他教養很好的樣子，原來一切都是有跡可循。
“這樣看著我做什麽？”
他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好了，端坐在位置上笑著看她。
原來已經走神這麽久了嗎，她有些不自在扭頭：“沒什麽。”
李徹伸手過來摸她的手，摸著摸著，那手便不老實，想要往別的地方碰過去。
唐宛推開他的手，現在已經很晚了，單在室內也是能看出來的，燈火通明，燈籠燭火點的很亮，是橙黃色的光芒，和白日那種澄亮透澈的光線很不一樣。
時間好像一會兒慢，一會兒又快得不像話，竟然又到了晚上。
“我想出去走走。”
李徹笑了，很自然過來牽她的手：“自然是好的，我陪你出去逛逛。夜晚的皇宮也是很漂亮的。”
“可是我想出宮去。”
唐宛低下頭，這句話終究是沒敢說出來。
她根本就沒有出去逛的興致，這具身體也並不爭氣，沒走幾步路就氣喘籲籲，於是打道回府，正合她心意。
遠遠聽到一陣哭聲，她認出這是阿菡的聲音，走進去一看，果真是她在哭。小女孩還不會走路，看到她也不哭了，在**踉蹌著朝她爬走過來。
雖有奶嬤嬤在一旁護著，心還是一瞬間揪起來，連忙走過去一把抱住她。
身上沒有什麽力氣，好在女孩兒還算乖巧，眼淚還掛在臉上，卻咧嘴朝她笑，阿菡剛剛被奶嬤嬤喂了羊奶喝，隻不過醒來沒有看到她，才鬧起來，抱著哄了哄，很快就又睡著了。
男人站在一旁，伸手輕輕在她肉嘟嘟的小臉上碰了碰。
她輕輕皺起眉頭：“不要弄醒她了。”
李徹收回手，輕聲笑道：“好，我不碰她。”
她不能久站，很快就感到累，李徹示意奶嬤嬤過來把孩子抱下去，她挨著床邊坐下，女兒皺了皺眉頭，似乎要醒過來，手臂托著晃了晃，又繼續睡了。
“我今晚要和女兒一起睡。”
她低著頭，忽然低聲說出這樣一句話。
李徹沉默著沒說話。
奶嬤嬤走過來，聲音在抖，似乎怕極了的模樣：“小主子睡著了，讓奴婢把她帶下去吧。”
“你出去吧，這裏不用你照顧了。”她抬起頭，李徹還站在那裏，看不出什麽情緒：“你也早點去休息吧，明日還要上早朝。”
李嬤嬤沒敢走，額頭上冒出冷汗。
李徹卻是走過來，垂眸看著她：“你不在身邊，我要怎麽休息。”
“不要胡鬧了。”他說起著話，好像她是在腦小脾氣一般，“孩子半夜鬧起來，不知要費多少精氣，你昏睡半年，身體元氣大傷，正是需要休息的時候，這些事情讓下人去做就好了。”
他伸手，見她沒有躲開，那隻手便輕輕摩挲女人的臉：“等你身體好了，日日陪著她睡都可以。”
唐宛聽到他這話，便情不自禁想起，當初她哄著叫她生下這個孩子時的承諾：隻要生下這個孩子，日後你想出宮去，想去做什麽都可以。
可現在，他卻隻字不提，好像根本就沒說過這樣的話。
等你身體好了，日日陪著她睡都可以。
女人身體微微一震，仿似明白了他的潛台詞，出宮成了她遙遙無望的前途。
微涼的指尖在她臉上遊走，唐宛強忍住捏開臉的衝動：“可我就想在這邊睡。”
“那我也在這邊睡。”
男人笑了笑，並不在意的模樣，趁她不注意，輕輕拉住她的手，笑盈盈的：“有你在旁邊，我才能睡得好些。”
“不行，太擠了。”她怕會壓到孩子，“而且會很熱，你總是要抱著我睡。”
想起昨晚，忍不住皺了皺眉頭，可不能再和他睡一起了。
是他說的，她需要休息，有他在旁邊，她又怎麽能休息的好呢。
所有還是分開睡好一些。
李徹笑了笑，像是沒發現她的小心思：“所以說還是得叫他們自己睡，孩子都這樣大了，不能總是和你一起睡。你又不是不知道自己身子不好，到時候哭鬧起來，隻怕沒精力應付。奶嬤嬤她們輪流守著，不會出現問題的。”
說到後麵，聲音低起來，幾近誘哄。
她說的是這些嗎，唐宛忍不住想，不愧是皇帝，轉移重點的本事可真厲害。而且寶寶才半歲，連路都還不會走，話也不會說，那裏就那樣大了。
“當初是你叫我生下來的，生下來你又不管，還不讓我陪他們。”
女人抱著懷裏的小人兒，軟軟的，小手小臉都胖乎乎的。對於他們的到來，剛開始她是沒有期盼的，可現在卻越來越沒辦法放下手了。
“而且寶寶是需要花時間陪伴的。”
除非，他根本就沒有將孩子放在她身邊養的想法。
一步錯，步步錯，何時已經到了現在這個地步。
唐宛隻覺得心下一陣恐懼，這情緒攥襲了她的大腦，以至於一片空白。
李徹伸手輕輕拭去女人臉上的淚水，輕輕歎了一口氣：“好好說著話，怎麽就哭了。”
唐宛伸手摸了摸臉，指尖一片濕潤：“你會把孩子抱到皇後宮中去養嗎？”
李徹微微一愣，臉上不知是好氣，還是好笑的神色：“你竟一直以為……”
男人一把將她擁進懷裏：“放心吧，孩子是你的，自然也是由你撫養。”
女人聲音悶悶的：“兩個嗎？”
“不然還是三個？”男人的聲音裏帶上笑意，“你若是想，現在再造一個也還來得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