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不知道事情是如何發展成這樣的。
今日當值的是李太醫,他低著頭給男人的手掌包紮,腦海裏卻不禁想起剛進來時的畫麵。
滿屋子的鮮血,地上還有一把斷劍,滿地的碎瓷片,上麵沾染著點點血跡。女人臉色奇怪的坐在榻上,兩個男人一左一右坐在她旁邊,臉色肅穆,卻挨得很近,已經遠遠超過了親密距離,女人看見他,臉上是欲言又止的神色。
待看見皇帝脖子那道痕跡很深的血痕的時候,李太醫隻覺得大腦有一瞬的空白,都快要呼吸不過來了。
女人的傷最輕,也是最先處理的。
僅僅是劃破了手掌,血很快就止住,可旁邊有兩個大男人盯著,實在是叫人心中壓力山大,動作也極其的小心翼翼,生怕惹的男人不快。
在給皇帝包紮的時候,看著脖頸那道血痕,仿佛看到九族正在朝他招手,隻覺手腳一片冰涼,整個過程頭腦也都在發暈。他又想起地上那把短劍,雖現在已經都打掃幹淨了,可那股血腥味卻好似揮之不去。
皇帝的包紮好了,還有一個人。
晉察冷臉坐在那裏,右手橫放在大腿上,手掌的傷口對他而言,仿佛就是一道小小的割口。
手掌卻在輕輕發抖。
為了給他騰出位置,女人站了起來,似乎鬆了一口氣,李太醫低著頭,感覺氣氛沉重,大氣都不敢喘。
在皇宮中做事,什麽話可以講,什麽話不能講,都是十分有講究的,眼前這一樁,便是在夜裏睡覺說夢話也不能說出來的。
李太醫以為男人是疼痛難忍,故手掌微微顫抖,彼時他剛消完毒,正準備將掌中的殘渣碎物挑出,伸手拿鑷子時,發現男人微抬著頭,眼睛注視前方。
李太醫心中納罕,最疼的時候,反而不抖了,臉色沉沉,好似感知不到傷痛。
額頭上倒是布著點點細汗。
李太醫心道,白骨露出,實在是算不上好看,不忍看也是正常事,可那一刻心中也不知怎麽想的,往男人望向的視線看過去,幾乎是刹那間,又抖著視線將脖子轉回來。
唐宛感覺有些口渴,嗓子也很幹,想倒杯茶水,手卻在抖,晉察是瘋了麽,竟然膽敢在宮裏用劍指皇帝的脖子。
而剛剛差點兒就沒命的男人,竟然絲毫沒有在意的樣子,笑著握著她在不停抖動的手,幫她倒了一杯茶水,聲音寵溺:“你的手受傷了,我來幫你。”
兩個人都瘋了!
喝完一杯,男人很自然的問道:“還要嗎?”
她點點頭,抬頭卻見李太醫看過來,兩人對視,也算是熟人了,女人笑了笑,卻徒然撞見晉察幽深的眼眸中。
手掌被握住,李徹將杯子放進她手中:“不是口渴麽,不要放涼了。”
李太醫麵無表情轉過去,繼續清理傷口。
頭頂上男人忽地冷哼一聲。
李太醫以為是自己不小心弄疼了他,迅速收斂心神,更加專注手上的動作,卻猛地發現男人坐著的姿勢有些怪異,手掌要橫放在大腿上,似乎在遮掩著什麽。
同為男人,他又如何不知,習連忙壓低脖頸,趕緊加快清理速度。
坐在一旁的李徹笑臉盈盈,手扶著茶壺,一副隨時準備給她倒茶的架勢。
的確是快見空了。女人捧著茶杯,杯壁溫熱,望著杯底水麵倒映出來的模糊麵容,微微有些出神。
隻是不好再叫李徹倒水了。晉察一個人坐在美人榻上,明明是坐著的,卻莫名顯得空間狹窄,包紮好的右手橫放在大腿上,正麵無表情的看著這邊。
莫名的有些壓力是怎麽回事?女人低著頭,覺得脖子有些重,又喝了一口水。
怎麽這麽快就見底了?唐宛手指摩挲著杯壁,忽然就很想歎氣,抬頭看了眼李徹脖子上的白綾,又看了眼那邊坐著的臉色肅穆的男人,莫名覺得眼睛刺痛,頭腦發暈。
也就這麽一會兒的功夫。
當事人卻是沒怎麽在意的模樣,還問她:“宛宛還要嗎?”
不喝了不喝了,是真的不能再喝了。都不知道是第幾杯了,女人摸了摸肚子,搖搖頭。
眼前忽的一暗,晉察走了過來,眉眼低垂,莫名的有壓迫感,他伸出手,女人一時發愣,竟也讓他從手中將杯子拿走了。
“有些口渴了。”
嘴唇輕觸杯口,剛好是女人喝過的地方,喝完後,還用大拇指輕拭嘴角。
晉察手中握著的還是她的杯子:“還有些渴,陛下可否幫我也倒一杯?”
李徹的臉色已經很不好看了,將茶壺放在桌上:“自己倒。”
晉察微微一笑,也沒有在意的模樣,自己倒了一杯,慢悠悠喝起來。
唐宛知道李徹正盯著自己看,回視過去,男人眸光陰鬱,見她看過來,扯起一抹笑,握住她的手。
晉察手裏還端著杯子,很悠閑的樣子,包紮的右手卻從桌底伸過來,緊緊握住她的另一隻手。
三個人挨著坐得很近,自然能看見桌底的情況,一清二楚,唐宛看著握著自己的男人的手掌,完全將她的小手包起來,她掙了掙手腕。
一動不動,都被握得緊緊的。
心裏的火忽然就冒了起來,猛地起身,臉色也沉下來:“都給我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