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宛慢慢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男人低聲道:“你再說些話。”
唐宛如何不知他心中想法,隻此刻心中一片迷茫:“說什麽……”
晉察低聲笑:“什麽都成。隻要是你說的話,我都愛聽。”
唐宛手酸的厲害,並不願意配合他。男人輕輕閉著眼睛,這給她一種錯覺,好似她能掌控他的生死。隻她知道,就連此刻也是被逼無奈,又何談掌控?
正當她哀歎,今日真的要徹底交代在這裏時,男人忽然停住,靜止不動。
唐宛也是瞬間愣住。男人身體很重,像山一樣沉沉的壓在身上,簡直要喘不過氣來。她心中驚疑不定,難不成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
心中這樣想,麵上卻不敢顯露半分,唯有眼睫微顫,顯露她此刻驚詫的神情。不敢移動分毫,更不敢發出丁點聲音,呼吸都慢了起來,隻因男人此刻的臉色難看的要命,額頭青筋根根暴起,陰沉的仿佛能滴出水來。
唐宛知道,晉察這人最是倨傲,眼裏容不得半點沙子,且男人對這種事向來都是在意的。她可不敢勸慰他,說什麽你真厲害的謊話。若是棋差半招,不知那點兒觸到男人的黴頭,她還真怕他一個惱火,撿起地上的劍就給自己劈了個對半。
可什麽也不說,又覺得連空氣都是尷尬的。
過了會兒,他才從她身上離開。
她來不及羞澀,悄悄的鬆了口氣。
許是男人這時候太過敏感,晉察盯著她的臉看,待察覺到她害怕的神色時,麵部微微僵硬起來。
唐宛呼吸再次提了起來。
……
結束時,晉察叫人端了茶水與衣物進來,那婢女像是什麽都沒有看見一般,很快就將地麵上的狼藉收拾好,接著悄無聲息的退出去。
看到她投來的視線,晉察道:“別怕,無人會說出去。”
她喝口茶,見到放在一旁的衣裙,還是與自己相似的款式,不認真看,還真看不出不同,不由冷笑道:“不是說沒有衣物給我換嗎?”
晉察咳嗽:“不過是嚇唬你,何必當真。衣服不是髒了麽,你安心換上便是。”
身上的衣服早就讓他撕壞了。
她害怕別人看出來,也沒有顧忌,當著他麵不改色地換上。
正要出門去,晉察捏住了她的下巴,唐宛被迫對上他的視線,他的目光沉而壓迫,不容反抗。
指腹輕輕壓上她的唇,輕輕按進去:“今日的表現不錯,等到府時,會有你應有的獎勵。”
唐宛身體微僵,聽明白了他的意思。
晉察會插手姐夫的事情,隻是用什麽方式,這不是她應該知道的事情。
她沒有拒絕,因為這可能是她姐夫和舅舅一家唯一活命的機會。她心中安慰道,沒事的,隻是對剛才事情的補償。
但很快,她就意識到,他並沒有給她拒絕的權利。他要給,她就必須接。
因為很快,他就說道:“期待你下次的表現。”
今天,他暫時放過了她,可是下次,就不僅僅是這些了。
唐宛心中憤懣,很想給他扇一個巴掌。
隻是她不敢,所以忍住了。
唐宛嘴唇微抿,問他:“下次是什麽時候?”
晉察嘴角勾起,笑的有些惡劣,隻道:“你要隨時做好準備。”
唐宛腳步頓了頓,隨後毫不猶豫的推門出去。
小荷在轎子旁焦急等著,連忙迎上去:“宛娘,如何了……”
唐宛臉上無甚表情,很快上了轎,低聲吩咐:“走吧。”
小荷愣了愣,以為她是累了,這牢獄哪是尋常人可以進去的,大抵是驚嚇住了。
唐宛回了房,連忙讓人去準備熱水,揮退了伺候的婢女,慢慢清洗。
身上落下深深淺淺的紅痕,她輕輕歎息一聲,在博古架第四層的格子裏拿出藥膏,手指挑開輕涼的白色藥膏,細細的塗抹在身上。
晉察手上沒有輕重,他可能覺得自己沒有用多大的力氣,可身上的痕跡形容可怖,恍如被人肆虐折辱。
晉陽在此事上向來溫柔,也有失控的時候,這藥便是他送的,根本沒有用多少。
晉察僅一次,這藥膏就已快見底,可見他力氣之大。
晉陽外派出去,不必憂心被他撞見。隻是,若他還在,她又何必落到這步田地。
幸與不幸,無人可以說清。
穿來的衣服扔在銅盆裏,很快就燒成灰燼。她看著那慢慢熄滅變冷的火焰,長長歎息一聲,將藥瓶在桌幾上,探身將窗子打開。
窗外徐徐微風被送進來,唐宛撐著下巴,望著那棵新移栽過來的梧桐樹發呆。
在這處院子待了有一個多月,要說早該適應了,隻是望著窗外的月色,忽然就有些想念起梨園外那顆老樹。
突如其來的驚喜,讓小荷忘記了通報,就直接推門而入了。
見唐宛坐在窗邊,小荷怔了怔,屋裏一股燒焦味,眼神落在銅盆上,她並沒有多想,女人剛從牢獄中出來,隻以為燒掉衣物是為了去除晦氣。
遂連忙將事情告訴唐宛。
那商人因在外走南闖北,多少結了些仇家在外麵。有人借逆賊一事,故意將汙水潑到那商人身上,故而連累到李連及舅舅一行人。
如今那誣告之人已經抓住,事情查清,舅舅一家皆放歸家去。
李連因在公事上,收錢包庇,調換戶籍,這事可輕可重,因那商人求情,且未造成不良影響,打三十大板,暫在牢中關押三月,將所得盡數扣除,以示懲戒。
懲罰事小,人無事,就萬事大吉。
唐宛聽得這事,也坐不住了,忙換上衣物,與香蘭悉數告知。
香蘭這個月份,肚子已經很顯了,聽聞這個消息,又是哭又是笑,情緒激動異常。
好不容易將她哄睡下,唐宛坐在塌邊,看著她的睡顏,雖說這段時間提心吊膽的,瘦了許久,大抵是在孕期,又哭了許久,那張臉有些微微浮腫。
自出事後,唐宛就撥了幾個丫鬟過來伺候她,按理說原本是不用她在旁邊守著的,可能是最近發生太多事情,這會兒突然安靜下來,疲憊湧上來,她不想動,就坐在床邊看著床架上的鏤空雕花紋發愣。
直到小荷過來,見香蘭睡了,輕聲問她是否要去休息。她想著明日還要陪香蘭去見舅舅,索性就在這裏住下。
房間已經收拾好了。院子雖小卻很幽靜,帶路的小丫環看著有些眼熟,唐宛認出來是前幾日來報信的那個,問她:“你叫什麽名字?”
小丫環臉蛋微圓,眼睛也圓圓的,笑道:“奴婢叫菱角,是夫人給起的名字。”
唐宛聽香蘭說過,她小的時候很喜歡吃。
沒想到她的口味會有原主一樣,雖幼時並未同她生活在同一處,她的確是真的喜歡吃菱角。
唐宛還記得,七八月份正是產菱角的時候,隨便一個有水的池塘,就可以找到菱角。這個時候,她也會跟著姐姐一起去。
一群女孩,將褲腳高高的挽起來,在池塘裏摸菱角。她也很想下去,隻是苦於身量不足。
姐姐在下麵見了,臉上和頭發上沾了泥巴也不管,手腕往腰上一撐,就罵起她來,隻不小心踉蹌了一下,差點兒摔進水裏。
周圍的女孩兒紛紛笑起來。要不是姐姐一臉的氣急敗壞,她也是要笑出聲的。
於是隻能屈服姐姐的武力待在岸上,將扔上來的菱角放進桶裏。餘下的時間裏,就無聊地坐在岸邊,慢慢撐起下巴打起瞌睡來。
太陽落山的時候是最美的,她總能在這個時間醒來,晚風溫和的撫在臉上,她呆呆的望著遠處霞光發怔。
額頭猝然被一顆菱角砸中,姐姐笑罵道:“小呆瓜,還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