晉察能看見,身旁的男人同樣能瞧見,因此心中並不十分高興。他往前一步,微微側開身子擋住晉繁的視線,冷冷朝那侍女斥道:“宴席馬上開始,這裏隨時都會有男客過來,內眷婦人,豈有在此酣睡的道理?”

那侍女並不曾見過這樣的陣仗,雖沒有見過晉察,可好歹也見過三爺,隻見眼前的男子錦衣玉服,身上卻滿是肅殺之氣,不怒自威,不禁叫人兩股戰戰起來。

心中一驚,立馬嚇得跪在地上,額頭也緊緊叩向地板,顫聲道:“二爺三爺恕罪。我家主子讓一女郎灌多了酒,頭暈的厲害,已經有些走不得路來,才在此略做休憩。已經去院子裏叫人去了,馬上就能回來。是奴婢考慮不周,原以為這處偏僻,不會有人過來,還請兩位爺寬恕。”

一口氣快速說完,許久未聽到聲音,越發心驚膽顫起來,又不敢抬頭去看。

晉察輕輕哼一聲:“這點你倒是隨了你家主子,很是口齒伶俐。”

這話說的奇怪,偏又沒什麽情緒,瞧不出是否生了氣,那侍女本就緊張,聽了這樣的話,嚇得身子微微顫了起來。

晉繁做起了和事佬,微微笑道:“無妨,你且起來說話。我們兩個不過隨意逛逛,見這裏似乎有人,過來看一看,不想你家主子在此小憩,驚擾了你們,這樣說來,卻是我們的不是了。”

他這樣說,越發叫她心驚,心中還隱隱有種奇怪的感覺,見三爺上前,竟像是要過來過來扶她,心中一驚,忙站起來。

她起得急,動作幅度大,一時沒站穩,往後退了兩步,剛好撞上後麵的藤椅的尖銳部分,大腿傳來一股刺痛。身後女子似乎被驚擾,口中嚶嚀一聲,眉頭輕輕皺著,瞧著仍是沒有醒來的跡象。

侍女見晉察站在那裏,冷冷看著她,明明也沒再說什麽,那目光仿佛有重量,越發叫她心中惴惴。大腿傳來鈍鈍的疼痛,麵色煞白,越發不敢言語。

還好小荷在這個時候趕到,眼前的氛圍很是奇怪,叫人連口氣也不敢喘。

將唐宛送回屋中後,小荷將那侍女帶到一旁,細細問起話來:“以兩位爺的目力,既看到亭中有人在,必能發覺是為女子,為何還要特地過來看一看呢?”

侍女這才明白剛才奇怪的感覺來自何處,隻她並不明白其中的曲折,隻將自己知道的說出來:“奴婢也不知,是三爺這樣說的。”

小荷心神一凝,道:“你再仔細想一想,從頭到尾將兩位爺說的話做的事細細道來。”

喝了這樣多的酒,又睡了一個下午,晚上的宴會是不能再缺席,喝了碗醒酒湯,沐洗換衣,一切收拾妥當,好在到了宴席上也不算太晚。

等眾人用了飯,在鄰水的台子看戲,點的是一出貴妃醉酒。

唐宛坐在一旁,隻覺得腦袋鈍鈍疼了起來,不知是下午睡得太久,還是這酒勁太大,喝了醒酒湯也無濟於事。這出戲她不知聽過多少遍,台上唱出一句,她在台下根本不用思索,就能自動接上下一句。

小荷瞧出了她的坐立不安,端了一杯茶過來,她神情焉焉,拿過來呷了一口,放回桌子上。

唐宛盯著台上戲子豔麗的戲服,心神卻全然不在上麵,隻覺得空氣稀薄,氣悶的厲害,頭也有些隱隱作痛,脊背似乎在往上冒著熱氣,很快就出了一身汗。

不知過了多久,見眾人心神都在那台上,這時候悄悄出去透口氣應不會叫人看見。

唐宛走到一處偏僻的涼亭,四周有假山高樹,很是清淨,她在石桌前坐下,捶了捶小腿。小荷見她熱出汗,拿起扇子給她扇風,不過稍稍側臉,就瞧見假山的石縫中長出一簇**。

“宛娘你看,那兒有**!”

唐宛偏頭看過去,身後忽然傳來鞋履叩在石板上的聲音:“不過是幾朵野花,也值得這樣新奇。”

唐宛循著聲音看過去,是一個身著豔麗的婦人,身後並沒有丫鬟跟著,她瞧著有些麵熟,偏偏又想不起來。

那婦人也不看她,往上看了幾眼,一改剛才的跋扈,聲音忽然有些落寞沉寂起來。

“曾經有個傻子,也這樣喜愛**。”

“寧可枝頭抱香死,何曾吹落北風中。”

“哈哈哈哈哈。”

彎腰笑了幾聲,往前麵走了。

唐宛聽見這句詩,宛如叫雷擊中了一般,身子驀地僵直了,起身追過去,卻無那婦人的蹤跡,早不知往哪兒去了。

她站在小徑上,茫然望向四周。

小荷追上來,她從未見過女人露出這樣的表情,瞬時呆住:“宛娘,怎麽了?”

唐宛低聲喃喃:“你剛才有聽到她說了什麽?是不是念了一句詩?”

不等小荷回答,又自言自語起來:“不對不對,這裏也有個鄭思肖,也是宋朝的,許多人都知道他的。”

寧可枝頭,抱香死,抱香死,她抬頭望著那朵開在石縫中的花,忽然頭疼了起來。

小荷聲音都輕了:“宛娘?”

唐宛隻覺得心中空****的,像是用石子扔出了一個豁口:“走吧,天已經很晚了。”

自宴席中回來,唐宛就有些心神恍惚,或許不隻她一個人來到這裏。這個猜想叫她心中又是興奮又是落寞,莫名的情緒裹挾著她,以至於在**輾轉反側良久,即使睡著也做了很多雜亂的夢。

再一次醒來,迷迷糊糊間覺得口渴,想要下床去喝水,卻發現床邊坐了一個陌生的男人,她幾乎是驚的坐了起來,雙膝頂起,緊緊貼著床頭。

“你是誰?”

手往枕頭底下摸去,直到手指觸碰到冰涼尖利的發簪,她才稍稍定下心來。

她習慣洗漱完將頭發鬆鬆挽起來,睡覺的時候將發簪放在枕頭底下。

麵對突然闖入的賊人,唐宛開始慶幸她的這個習慣,可以讓她有一個防身武器。

手緊緊捏住簪身,盯著男人的身體,準備隨時做出刺出的動作。

男人靜默在黑暗中,唐宛由於緊張,手心捏了一把汗,身子也繃直了。

她嗓子幹澀,冷聲道:“你是誰,外麵都是我的人,隻要我大聲呼救,馬上就會引來護衛將你製服。”

那人還是不說話。

唐宛死死盯著他,巡視著是否有機會可以逃出去。沒有,男人站著的位置,剛好堵住了她所有的出口。無論她往哪個方向走,男人隻需要伸出手臂就可以立馬將她拉回來。

她忍不住往後縮了縮身子,她不能坐以待斃。她觀察著時機,這時候男人忽然動了下身體,她緊張的額頭上冒出豆大的汗珠,抓著手中的簪子立馬就刺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