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要去哪裏?”

“到了你就知道了。”青衣沒有直接回答她,率先走進去,洞裏麵黑漆漆一片,仿佛野獸張著深淵巨口。

唐宛下意識就感到害怕,青衣站在那裏,默默看著她,分明就是不容拒絕的意思。

唐宛越往裏走,就越感到心驚。通道四通八達,每處洞口形成單獨的防禦地,至少可容納十人,看起來單獨存在,又巧妙的連接在一起,能通向晉府的每一處角落。

她忍不住為這精妙的布局驚歎,心裏又隱隱不安,晉察為什麽要讓她知道這裏?

不知走了多久,青衣停下腳步:“到了,姑娘進去吧。”

這裏看著像一間書房,嚴肅,靜穆,冷冰冰的沒有一絲人情味。旁邊是書架,各類書籍碼得整齊,還有一張長榻略做休憩。

像是知道她會過來一樣,桌上擺滿了豐盛的菜肴,蛤蜊肉羹,魚肚煨火腿,荷葉雞,雞絲銀耳湯,蟹肉雙筍絲,雞絲伴黃瓜。飯後甜品也很多,棗泥糕,蜜餞青梅,柿霜軟糖,芙蓉香蕉卷。

唐宛站在桌旁,總感覺這是她最後的晚餐。

不過她現在真的很餓了。

桌上擺了一大罐酸梅汁,還貼心碼了半盅整齊的冰塊。

唐宛將酸梅汁放進瓷盅中,眯著眼睛享受起冰梅汁滑過喉管帶來的清涼感受。

吃飽喝足之際,起了觀摩房間的心思,起身時不小心將花架上的瓷瓶撞翻,好在她動作快接住了,才沒能讓花瓶掉地上摔碎。

將花瓶放在花架上,微微扭動瓶身擺正,隻聽啪嗒一聲響動。

外麵是晉察的議事廳,裏麵沒有人,唐宛正準備關上,外麵傳來隱約的說話聲。她心思一動,慢慢坐下來。

晉陽懶懶靠在椅背上,神色落敗,臉頰通紅,已然是醉了。

唐宛忽然想起來,在出發去別苑山莊前,謝婉落水,她水性不好,幸虧被身邊趕來的丫鬟及時救起。

雖無大礙,卻受了驚,當天就發起高熱來。

謝峰聽聞此事,立刻帶了軍士過來,向晉府討要說法。

當時,許多長輩都在場,有人出來說場麵話,想輕輕揭過此事,就這樣算了,以免傷了兩家的和氣。

謝峰沒有說話,而是一把拽住那人的衣領,扔進水裏。這樣粗魯,不講道理,令眾人當場驚住,倒是沒人再敢說話,唯恐下一個就是自己。

還是謝婉聽聞此事趕來,才止住了場麵。

老太太為了堵住眾口,讓謝婉這幾日就在自個兒院子裏好好養病,潛台詞就是禁足。

說是禁足,也並沒有真的派人來守著她,謝婉仍然可以自由出入。

幾位奶奶眾目睽睽之下被小輩扔進水中,如此羞辱,顏麵盡失,心中很是不滿。可一想到謝峰那桀驁不訓的模樣,隻能忍下來。

如今正是多事之秋,謝峰又惹出這樣的禍事。

謝府長輩聽說他將人扔進水中,大罵他目無尊長,行事乖張,桀驁不馴,遲早會因這不管不顧的性子惹出禍端來,命他罰跪祠堂,家法處置。

五十狼鞭,硬是抗住了,行刑過後,卻沒有力氣站起身,隻能讓人抬著回房間。

這並可不是普通的鞭子,長而韌,鞭身帶有數百根小鐵刺,一鞭子下去,勢必皮開肉綻,傷筋動骨。鐵刺還會勾住傷肉,不僅加大行刑的痛苦,還會使傷口更難愈合。

唐宛去看謝婉,正好聽到丫鬟同她講起這件事:“已請醫師看過,謝二公子傷勢嚴重,背上傷口很深,因而有些發熱,好在現無性命之憂。”

*

他們說話的聲音是通過牆洞傳過來的,因此她聽的並不是很清楚,隻隱約聽“失火”、“焦屍”之類的詞語,其他的想要再聽,卻是聽不清楚了。

唐宛起初是沒有想到這一層的,她端起酸梅湯慢慢地喝,也就在一瞬間的樣子,她才恍然明白過來。

她覺得很荒謬,不可置信的同時,又覺得這是晉察能做出來的事。

她看著晉陽毫無形象的癱在椅子裏,意誌消沉,肩膀微微下垂,仿佛正在經曆一場人生中的重創。

他看起已經很不清醒,拿起酒壺就往嘴裏倒酒,有大半的酒液灑出來,將胸前的衣服弄濕。

謝婉勸解不能,微微歎氣,推門而出。

晉察沒有起身相送,仍坐在那裏,窗外白日光線落在他冷硬的臉上,一半沐浴在陽光下,一半隱在陰影中,明明臉上是在笑,卻無端令人感到害怕。

唐宛摸了摸手上的寒毛,反應了好一會兒才想起來將牆體複原,男人冷不丁地看過來,她的手一抖,花瓶摔在地上。

雖知道他看不見自己,卻總感覺那目光像是穿透厚厚的牆體,落在她身上。

眼神很冷,沒有絲毫溫度。

身後傳來腳步聲,唐宛坐在那裏,一時不知如何反應,剛想站起身,一雙手輕輕按在她的肩膀上。

“睡得還好嗎?”

她抬頭看過去,晉察噙著笑,目光更是溫柔的不像話,好像什麽也不知道。

他仿佛沒有看見摔碎的花瓶和並未複原的牆麵,唐宛有些恍惚,她想起那個地道,身子微微發冷,想要解釋:“我……”

晉察伸出一根手指抵在她唇邊,止住她接下來的話,輕聲笑:“我知道。”

他知道什麽,唐宛自己都不明白,隻覺得他所有的動作都有意圖。

他在威脅她,既然能讓她的身份在這個世界上消失,自然也能讓她真正消失。

晉察看著沒了大半的酸梅汁:“這東西性涼,喝多了對你的身體不好。”

手指輕輕夾起一個冰塊,放在手裏把玩,看它慢慢融化。

酸梅湯喝多了,唐宛慢慢有些坐不住,隻覺得眼前的困境是何其的相似,也許是有了上次的經驗,她沒有扭捏,很直接地說出來:“我想去淨室。”

晉察手指冰冰涼涼,一把握住她的手腕:“我抱你過去。”

唐宛聽了他的話,想也未想就拒絕:“不行,我不要你抱,我有手有腳,自己會過去……”

晉察又哪裏容得她拒絕,一把抱起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