恢複意識的時候,身體沒辦法動彈,眼皮像是被膠水粘住。

昨晚的細節已經記不太清了,她躺在那人的大腿上,身上淡淡的氣息令人心生熟悉,想要回想,卻是一片空白。

耳邊響起腳步聲,接著是交談聲,聽得見,卻聽不清談話的內容。

有人走到她麵前,停住了,駐足良久。

即使看不見,也能知道那人在看自己,視線是那樣的**直白。

嘴唇被人用手指分開,卡住下頜往上一抬,藥丸類的東西不受控製地滑入喉嚨。不知為何,身體裏的血液加快起來,身體沒那麽僵硬,手指也能動了,卻仍然無法醒來。

這樣不受控的感覺很不好受,身體酥酥麻麻的,無端多了幾分癢意,她心中恨急了,拚命想要醒來,偏偏無可奈何。

頭頂溢出一聲輕笑,有人摸了摸她的頭,像是在摸一隻頑皮的貓。

是誰?

唐宛拚盡全力,想要醒過來,可最終隻是輕輕挪動了一下手指。

“別急。”

頭頂有人在說話,像從遠處傳來。聽覺孱弱,觸覺卻格外敏銳起來。

那雙手往下滑動,手指摩挲著臉頰,仿佛在把玩一塊無暇的美玉。

“她很冷,將室內再燒熱些。”

他在同誰說話?

難道房間裏一直都還有另外一個人,就這樣安靜地看著?

唐宛忽地驚惶起來,希冀於不是她想的那樣。

很快,一陣沉穩的腳步聲打碎了她的想法。

火爐放在床邊,那人沉默地挑動炭火,房間裏格外溫暖起來,甚至還有些熱。

吱呀吱呀,那人似乎有些漫不經心,更多的是不耐。

有什麽東西纏繞在她的身上,這樣的眼神簡直令人心生不適。

頭頂上的男人似乎有些不滿,將她抱得愈發緊,同時用自己的身體擋住那人的視線。這是一個極具占有欲的姿勢。

在那人麵前,抱著他的男人似乎沒有那麽令人害怕,她忍不住往他懷裏縮了縮。

一聲嗤笑在房間裏散開。

男人扔了鉗子,清脆砰的一聲,金屬物就這樣被他扔在了地上。他走了過來,一把抓住她的小腿。

那人的手掌是那樣大,手心還有繭子,摩挲得她小腿發癢,她扭動雙腿,想要將腳抽出來,卻惹得他抓得越發緊。

“你先來,還是我先來。”

他是誰?身後的男人又是誰?

該死的,他們究竟給她吃了什麽東西?

身後男人清潤的聲音響起來,似在指責那人的粗魯:“你輕些,都弄疼她了。”

那人沒吭聲,卻鬆了力氣,手指一下下在小腿肚處輕敲著,仿佛在宣告著耐心的告罄。

唐宛心生懼怕,與那人相比,身後的男人似乎更令人安心一些,於是忍不住往身後靠了靠。

自頭頂溢出一聲輕笑,他揉了揉她的黑發。

還真是溫情的一幕呢,那人見她如此親昵信任地往他懷裏鑽,徹底失去耐心。

“那就讓我先來吧。”

冷而沉聲音往下落,重重撞擊在她的耳膜,手指艱難抓住男人的袖子。

那人握住她的小腿,隻一瞬就被強勢地拖到身下。冰涼柔軟的衣袖從手心滑走,隻抓住一片虛無,手指無力往下垂落。

身體失重的同時,對未知的恐懼感令她頭皮發麻,喉嚨中不可抑止地發出驚恐的顫聲。

“你嚇著她了。”男人清潤的聲音響起來,明明是溫柔體貼的話語,卻仿佛在隔岸觀火,是指責也是縱容:“別這麽粗魯。”

與這間房間的溫暖相比,另一個房間則是幽暗冰冷的。

屋子裏除了必要的書桌,櫃子與一張供人休憩的床,再沒有多餘的裝飾品。

男人背對著窗戶站著,高大身軀遮擋住了大部分的光線,女人站在一旁,臉上的表情笑容不再,是嚴肅的麵容。

“你要的我已經帶來了,我要的,也希望你不要食言。”

“我何時食言過。”男人這樣說,揮了揮手。一旁的書架移開,從裏麵走出兩個兵士,拖著一個黑衣男子出來。

地上一片蜿蜒的血跡,那人的雙手雙腿無力垂著,李青玉目光一痛,幾步就跪在他的麵前,雙手顫抖地撫開帶血的黑發。

她顫抖著摸他的手,又去摸他垂下去的腿。

李青玉抬起一張慘白的臉:“你竟敢……費了他的武功,你這是要他的命。”

男人轉過臉來,往這邊走了幾步,身影徹底將女人的光線蓋住,他低頭看了幾眼,隻道:“公主在外麵這樣久,也該玩夠了。那人可沒有這樣好的耐心。”

李青玉的腦海中隨之浮現那張總是帶著笑意的臉,身子不自覺戰栗起來。即使已經遠隔萬裏,卻仿佛能感覺到那人的視線如毒蛇般落在身上。

一母同胞。畢竟身上流著相同的血脈,那人給她的影響是不可磨滅的,臉上總是習慣性帶著笑,讓人降低警惕,底下卻是一顆蛇蠍心腸。

否則,那個傻女人又怎會這樣輕易被她帶走。

可眼下,常翼卻因此費了武功,他這樣一身武功,心中又是一痛。

受了這樣的折磨,她摸著他緊閉的唇,總是這樣,沉默寡言,即使受了這樣的痛楚也不肯吭一聲。

閉上眼睛,心中又恨了起來,那笑起來眼睛彎彎的公子,似乎離她又遠了些。

“這樣也好。”男人沉沉的聲音響了起來:“公主需要的是一匹溫順的馬,而不是桀驁難馴的野獸。至於放走逆賊的事情,那人沒有怪罪下來,說明還是在乎身上血親的。隻是可惜了,這樣好的功夫……”

後麵的聲音低了下去,似乎在惋惜。

“既如此,抓住他就行了,為何還要多此一舉,將他的武功也廢了。”

李青玉心生不甘,更不知如何麵對醒來的他。

男人一聲輕歎,走到桌前,將鎮尺放在白紙上,打起了官腔:“公主金尊玉貴,哪裏又能明白下官的難處。您是做了錯事,可下官又怎麽膽敢真的將您送到那人手裏受責罰。天恩難消,自然需要旁人來替公主受罰。”

李青玉猛地抬頭看過去,眼眶隱隱泛紅,竟因他的話生了灰敗之色。

她眼前忽地浮現那雙不加任何條件,就帶著莫名信任的盈盈眼眸,在皚皚白雪中,隔著騰騰霧氣,像她們這樣的人,是如何也不會有的。

男人往前走了幾步,推開窗戶,冬日刺骨的冷風吹了進來。幾片雪花漂了進來,落在男人的手上,很快融化成一灘水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