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餘在變出來這個箱子之後,靈魂互換了一下,真正的沈啟書,又能掌控自己的身體了。
不過這或許也是沈啟書最後一次掌控自己的身體,畢竟他和胡餘之間有過約定,從今以後,這具身體就是胡餘的了,他隻是一個客人,不知道什麽時候會消失的客人。
沒有了強壯的體魄作為橋梁,任何靈魂之上的存在,都會被日日夜夜折磨,最後被時間長河帶走,不複存在。
對於沈啟書來說,這都不算什麽,隻要確認了自己父母的安全之後,再去見那個自己愛了幾年的女人一麵之後,他就真的無牽無掛了。
關於這尊不知道來曆的大神,其實沈啟書反而沒有那麽戒備了。
畢竟兩人之間,有一個君子之約,自己除了這具身體之外,還真的沒有什麽可以讓這位不知道從哪個時代來的神惦念的了。
“你放心去就行了,相貌的改變不用在意,所有見過你的人,記憶全都被我修改了,在他們的記憶中,這才是你的臉!”
胡餘大搖大擺的坐在沈啟書的心田之中,他這雙眼睛能夠看到的,是四十多億年來的光陰長河,他現在是把這個世界當成了一本書,一本可以任由他翻閱的書,想要融入這個世界,那就要從世界的起源開始。
沈啟書聽到這句話之後,再次放心了一些,輕輕敲響了院子的大門。
一個頭發斑白的婦人,還有一個身子已經有些佝僂的中年人,出現在了沈啟書的麵前。
沈啟書看到他們的時候,滿臉的淚水,膝蓋一軟,直接跪了下去。
“爸,媽,我對不起你們……”
老兩口看到麵前跪在地上的兒子,趕緊把兒子拉了起來,婦人連聲說道:“你去哪兒了?小書,你和我爸都去了派出所報警了,好幾天都沒有你的信兒了!你不是說出門攝像了嗎?爸媽倒不是攔著你,就是怕你出點兒啥事兒啊!”
“聽說那個姑娘和你分了?小書啊,不用放在心上,我兒子的這個樣貌,去了哪兒找不到好姑娘?你就放心吧,爸改天找人給你介紹一個……”
聽著爸媽的絮叨,沈啟書心裏麵越發的難受,這些年來的確是被蒙蔽了雙眼,根本不知道爸媽這些年來是怎麽過來的,這會兒走進了家裏麵,看到了家裏麵的情況之後,他終於明白了什麽叫做後悔。
胡餘在他的心田之上,看著這一幕,背負雙手,驀然間手心中出現了一滴晶瑩的珠子,他麵無表情的摩挲著,這顆珠子,是沈啟書父母的淚水。
這也是人間最寶貴的,最值得珍藏的東西。
胡餘是個什麽人?好人還是壞人?當下沒有一個準確的定義,他向來擅長做的事情就是定位別人的好壞,然後用來作為自己的模板,坦白說就是要看看這個世界上對好人壞人是怎麽分辨的,他才能分辨自己到底是個什麽人。
坐在憑空出現的一張椅子上,胡餘輕輕搖晃著,嘴裏麵唱著不知道是哪個時代的鄉間民謠,仔細觀察著這顆淚珠,淚珠在他的手裏麵好像變成了一粒寶石一樣,堅固無比。
不過這顆淚珠好像對他有些敵意,因為麵前的這個人根本不是自己兒子的緣故?
胡餘笑了笑,剛才這首民謠,是在這個世界曆史長河中某一段聽到的,朗朗上口,讓胡餘想到了自己的家鄉。
自己的那個家鄉,現在不知道是個什麽景象了。
沈啟書這會兒已經是拎著錢走進了屋子裏麵,對自己的父母說道:“爸媽,兒子這些年來攢下了不少錢,都是血汗錢,外麵那些人已經散了,再也不會來了!”
“我這裏還剩下一些錢,咱們直接搬家,搬到大高層,大樓房裏麵去住!你們就用這些錢天南地北的玩一玩,以後就安安心心養老!”
雖然沈啟書是笑著說出來這些話的,但是胡餘知道,這小子一直都是咬著牙,看樣子是在做最後的訣別。
“我說,你說的有點兒太嚴重了,可不可以換一個說法?”
沈啟書聞言笑著抹了把臉,說道:“兒子我報名參加了一個攝影大師開的班,要去世界各地采風學習,估計要去個三五年的,不能經常回來看你們!這段日子你們要保重!”
沈啟書的父母當然是很高興了,他們的兒子很熱愛這個行業,而且還有了這樣的機會,給他們帶回來這麽多的錢,他們又怎麽會掃兒子的興呢?
在家裏麵足足待了一整天之後,第二天的晚上,沈啟書背著一個旅行包走出了家門,包裏麵裝的全都是他的母親做給他的一些吃的,還有就是水果特產之類的東西,沈啟書笑著對父母告別之後,頭也不回的走出了家門。
不過街上路過的人都很奇怪,這小夥子長得挺好看的,怎麽這麽愛哭呢?才走出去了沒多遠,就已經一臉的淚水了。
胡餘這會兒盤膝坐在沈啟書的心田之上,每個人都有一塊心田,裏麵的風景大不相同,與人為惡的人,心田裏麵未必就是風雨雷電交加,還有可能是一個渾然看不到底的深淵,旁邊插著鐵鏈。
與人為善的人,不一定心田裏麵就是陽光萬丈了,還有可能是一處戰場,硝煙彌漫。
不過沈啟書的心田,是一片荒蕪的土地,中間豎著一棵樹,被雷劈了的枯樹,上麵依稀可見不斷燃燒的火焰。
這棵樹已經死了,和腳下沒有靈魂的泥土一樣,死到不能再死,土地上插著一片片玻璃碎片,玻璃上麵全都是一些人的冷言冷語,還有網絡上冰冷的嘲諷聲,辱罵聲。
“這個人怎麽回事兒?人家女生都和他分手了,還要糾纏不休?大男人就不能幹脆點兒?”
“他還是個攝影師呢,不知道有沒有偷拍人家姑娘?真沒想到是這樣的一個人……”
“要我說啊,現在的男人差不多都是這樣的,這不就是純純的普通男嗎?真的是普通又自信啊!”
胡餘麵無表情的看著這些碎玻璃上麵不斷劃過的片段,冷笑了一下。
惡魔,在哪個時代都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