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麗曼來得快,去得也快,她沒有和周文多說什麽。

對她來說,這次抽空從滬市回來,主要還是看一看她的家人。

順手敲打一下周文,不過是一件小事。

周文救下蘇淩雲的事情她已經知道,不過這些不足以成為她看重周文的原因。

沒有直接對周文苛責就已經是看在這件事情的份上。

至於那種“家中尚有一女,待字閨中,好報壯士救命之恩”的事情隻存在於封建社會。

郭麗曼見過太多自命不凡的青年人,然而不出意外的,大多數人都被時代的浪潮所吞沒,偶爾有少數人站在了潮頭上,在她眼裏也不過如此。

因為她已經是一個站在巨輪之上乘風破浪的人。

她的眼界之高,不是周文所能想象的。

蘇沁的未來,也不會和周文這樣的人綁在一起。

等到高中畢業,兩人相行見遠,這些事情就會漸漸淡化,直到以後,高中時候發生的事情就會變成飯桌上的談資,說起來隻會淡然一笑就揭過去了。

郭麗曼用著她的方式守護著女兒的未來,她未來的女婿,就算不是福布斯青年富豪榜上的人物,也得是個家境殷實,有著良好教育和不錯相貌的男人。

隻是可惜的是,這些東西她在周文的身上都沒有看見。

至於周文所說的“我能做到的”這句話自然的就被忽略了。

這種年少輕狂時候喊出的話在郭麗曼看來幼稚至極。

想飛上枝頭做鳳凰,那等你飛上來再說吧。

郭麗曼坐在她的黑色瑪莎拉蒂上,瞧了瞧窗外的景色。

“走吧,直接回公司。”她扭回頭,厲聲說到,這一刻,她又變回了一個縱橫商海的女王。

“郭總,不去山海花園了嗎?”駕駛位的保鏢問到。

“不去。”

保鏢聽到話,雖然疑惑,但沒有多問,開車離開了這裏。

隨隨便便就把女兒的男同學帶回家裏,郭麗曼是不會給蘇淩雲好臉色的。

周文有些沮喪的走在回家的路上。

郭麗曼的到來讓周文始料未及。

她的話語,把周文一直以來積攢的自信狠狠地踩到了地上。

努力拚搏一輩子獲得的東西不過是別人一出生就有的。

本以為已經和蘇沁漸漸接近,到頭來有人告訴你還差得遠呢。

周文一路上都低著頭,他的眼眸上似乎蒙著一片灰塵,有些模糊。

心裏無數個念頭湧現又消失,周文不知道該如何去麵對接下來的時間。

就算考上滬大又能怎麽樣,連蘇沁的媽媽都說服不了。

街道上,老城區的拆遷工作陸續進行,工地上的工人們流著汗水辛勤的為祖國的建設添磚加瓦。

這個國家每時每刻都在發生著新的變化。

一切都是朝著更高更好的方向前進。

周文有些茫然地抬起手指向天空,陽光照在他的身上,他動了動胳膊,擋住了有些刺眼的陽光。

太陽,站在最高處,釋放著光和熱。

想和蘇沁在一起,需要站的多高?

周文開始認真思考這個問題。

他不是一個麵對困難輕易退縮的人,若是如此,他也不會跳下河水救人,為兄弟仗義出手,和拿刀的小偷搏鬥等等。

周文放下胳膊,任憑陽光照在他的眼裏,順著這條路走回家。

他的心裏,一個名叫野心的東西漸漸生長,現在可能隻是一個種子,但長成巨木的那天,必定石破天驚。

……

回到學校後,周文的學習更加刻苦起來。

雖然有**的加成,但知識這種東西不是一蹴而就的。

周文為自己定下的第一個目標就是考上滬海大學。

“臥槽!”

課間時分,教室裏的王馳忽然一聲大喊。

教室裏的眾人全都看向了他,周文也抬起了頭。

王馳手裏正拿著手機,他盯著屏幕,滿臉震驚道:“益明化工有限公司正式宣布公司進入破產清算階段,已將公司員工妥善安置。”

這句話一出來,整個教室裏都掀起了軒然大波。

“益明化工有限公司?這不就是益明化工廠嗎?倒閉了?”眾人紛紛道。

這個化工廠在益明市已經幾十年了,很多學生從小就聽說過這個公司。

小時候,每個家長都會在小孩耳邊念叨著長大了要進益明化工廠,端鐵飯碗。

所以,這個工廠在眾人的心裏都十分深刻。

現在居然直接宣布進入破產清算階段。

唯有周文聽到這個消息之後一臉懵逼,他長大了嘴巴,不敢相信。

他急忙從座位上起來,跑到了王馳身邊,一把奪過了手機。

周文有些呆滯地盯著屏幕上的新聞。

“我市益明化工廠三條生產線已經全部關停,安全檢查工作陸續開展。”

“益明化工有限公司承諾妥善安置每一名員工。”

“益明市法院破產清算小組入駐公司,進行核算工作。”

一條條消息映在周文的瞳孔裏。

周文的臉色漸漸凝固,他把手機放在桌子上,一溜煙地奔出了教室。

“周文!”

“周文!”身後同學們急切的叫聲傳來,但周文的耳朵裏已經聽不到了。

教室裏,眾人望著周文離開的背影,大多數人的臉色迷茫。

“周文怎麽回事?”王馳疑惑道。

陳婉兒這時露出恍然之色,她大叫道:“我想起來了,周文爸媽就是益明化工廠的員工!

“益明化工廠倒閉,周文的爸媽失業了!”王馳震驚道。

“都快要高考了怎麽會出現這種事情!”呂祥臉上露出擔憂之色。

教室裏的眾人全都有些擔心。

第三排,蘇沁的神色略有波瀾,她想做些什麽,但郭麗曼的話一直在她的腦海裏回**。

蘇沁最終一句話也沒有說出來。

“我先去告訴李老師。”陳婉兒做出了決定。

她隨即出去,去李丹的辦公室說明情況。

教室裏一片唉聲歎氣。

周文這段時間的變化大家都看在眼裏,大家都覺得周文這次高考會考出一個好成績出來。

但是現在離高考就剩下一個月,居然出了這樣的事情,對周文的打擊無疑是非常大的。

“周文一定要堅強啊!”大家都在心裏默默道。

周文的心髒怦怦怦地跳動,他宛如一個瘋子一樣跑下教學樓,穿過校園,跑到大門口。

門口的保安正準備攔住他,周文直接從電動門上翻了過去,動作一刻都沒有停。

隨後再次極速奔跑在馬路上,向著家的方向。

一路上,行人們紛紛側目,都在想出什麽事了,這個穿著校服的男生跑這麽快。

今天,破產清算小組已經進入益明化工廠。

化工廠宣布已經對所有員工妥善安置。

這代表早在很多天前周廣瑞和徐慧就沒有了工作。

但他們卻一直瞞著周文,沒有告訴他。

因為周文並不經常玩手機,每天早出晚歸都在學校,所以他不知道這個消息。

要不是今天王馳在教室裏喊出來,周文怕是真的要被瞞住。

周廣瑞和徐慧為了不影響他,連這麽重要的事情都不告訴他。

周文的心裏既感到溫暖又感到難受。

他聽到這個消息的第一反應就是跑回家,問一問爸爸媽媽,看看他們現在怎麽樣。

益明化工廠家屬院,這裏現在一片紛亂。

很多小三輪車在小區裏進進出出,上麵拉著不少被褥之類的生活用品。

周文停在了小區門口。

“小文,你不是上學呢,怎麽回來了?”正蹬著三輪車的一個大叔問到。

“叔,我爸媽在家嗎?”周文臉上已經恢複平靜。

“小文,你別難過,這種事情我們大人都看開了。”鄰居大叔笑著道。

他的三輪車後麵放著被褥之類的生活用品。

這些東西都是從工廠宿舍拉回來的。

“我沒事。”周文笑了笑道。

來來往往的鄰居們都看到了周文的身影。

“快快快,趕緊告訴廣瑞跟小慧去,小文怎麽突然回來了!”一個大媽著急道,匆匆離開了這裏。

化工廠破產,很多人都把放在公司的東西往回搬。

家屬院裏,平日裏根本見不到這麽多人。

周文一步一步地向前走,他走進有些黑暗的樓梯,慢慢地爬上去。

這次回家的路感覺極為漫長。

周文走到家門口,房門緊閉。

他猶豫了片刻,抬起手準備敲門,快到門上的時候又停了下來,他想了想,把手伸進兜裏掏出鑰匙,把門打了開來。

客廳裏,周廣瑞和徐慧正在和剛才那個大媽說話。

周文的身影立在門口,三人都愣住了。

大媽見到周文站在門口,道:“小文回來了,我先走了。”

說完匆匆離開,走到門口時候見到周文的樣子,大媽歎了一口氣。

“小文,你不是在上課嗎,怎麽回來了?”徐慧臉上露出關切道。

“爸,媽,這麽重要的事你們也不告訴我。”周文走進去,直接道。

兩人互視一眼,明白周文已經知道了。

周廣瑞尷尬地笑了笑道:“這又不是什麽重要的事情,我們大夥早就有準備,你不用擔心,國家啊給了我們一大筆安置費,夠我們花的。”

“就是,周文,你趕緊回學校去,好好學習就行了,我們的事你不用管。”徐慧催促道,把周文向外推。

周文目光剛好掃過周廣瑞的胳膊,上麵有一塊淤青。

“爸,你的胳膊怎麽回事?怎麽青了這麽大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