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沈千仇的這番態度,無異於默認了。

許璧君的到來,讓沈柔非常開心,麵色也比以往紅潤的許多。

“下午陪我走走。”沈柔提議。

許璧君一邊吃著東西,一邊含糊不清地點著小腦袋。

陳青鋒其實不餓,簡單吃了點東西,便放下碗筷,“我處理點事情,你們聊。”

沈家後院。

沈浪正和自己的母親,相顧無言,沈浪已經沒了以往的精氣神,瞳孔渙散,沒有太多的光澤,像是被抽去了魂魄。

陳青鋒出現的刹那。

沈浪身體條件反射般,蹭得站了起來,一別多年,陳青鋒的容貌相較以往,已經改變了太多。

但,沈浪依舊能一眼認出。

或許,這就是男人的直覺吧?

沈浪愣了許久,最後扯出一抹比哭還難看的笑容,他扭扭捏捏道,“表,表弟,真的是太多年沒見了。”

若是沒有得知,陳青鋒的駭人身份。

今年今日的沈浪,依舊能眼高於頂,目空一切,不拿陳青鋒當人。

然而,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陳青鋒已經不是當年的陳青鋒,而他沈浪,僅僅是在原地踏步。

“你們畢竟是親戚,哪怕浪兒做錯了什麽,也不至於生死相向。”

“真這麽幹了,外界不是質疑咱們沈家,隻會自相殘殺嗎?”

沈浪的母親,鼓足勇氣和陳青鋒說道。

陳青鋒輕描淡寫瞥了她一眼,語氣聽不出任何情緒波動,“你這點精力,何不留著,回去陪陪你的父親?”

此話一出,沈浪的母親臉色一驚,預感到不妙。

下一秒,她當即掏出手機,聯係之後,方才得知,一個小時前發生在金家的血案。

“怎麽,怎麽了?”沈浪哆哆嗦嗦。

“展鵬,展鵬死了。”

沈浪,“……”

一瞬間,沈浪倒吸涼氣,雙腿都快站立不穩了,既然陳青鋒主動開口告知,那……,隻能是陳青鋒做的。

這可是金家的子嗣,當之無愧的豪門大少。

然而,就這麽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多年以來,京都還沒死過這麽高身份的富二代吧?金家這是開了先河?

“陪我走走?”陳青鋒主動提議。

沈浪打哆嗦,下意識地看向自己的母親。

“她保不了你。”

陳青鋒自顧自地走在前麵,沈浪迫於無奈,隻能硬著頭皮跟上。

沈千仇,沈柔,以及沈劍心,沈讚等,均是在客廳吃飯,不過,家裏氣氛詭異,於這點,眾人心知肚明。

而,這一切都是從陳青鋒回來之後發生的。

“爺爺?”沈劍心喊了聲。

沈千仇唯有一句話,“吃飯。”

竹林深處。

陳青鋒仰頭,萬裏晴空,碧雲橫亙蒼穹。

沈浪慘笑,“我若是知道,假以時日你會有如此大的成就,就不會……,哎,世事無常,大概就是這樣吧?”

“很後悔?”陳青鋒背對沈浪。

沈浪點頭,也不管陳青鋒有沒有看見,“悔不該當初。”

“是後悔不該那麽對我,還是後悔,當初沒有一鼓作氣,直接宰了我?”

“後悔斬草不除根,以至於春風吹又生。”

沈浪驀然抬頭,表情在這一刻,徹底的凝固了,所以,他到底該後悔什麽?沈浪自己都迷惘了。

“表弟,當年之事確實是我做錯了,我無話可說。”

“可念及我年少輕狂的份上,希望你,能給我一條生路,而且,這件事我隻是配合,真正的幕後黑手,另有其人。”

沈浪言辭懇切,長這麽大,他從未對同齡人,用這樣的語氣交流。

“我知道。”陳青鋒答複。

沈浪想想也是,現在的陳青鋒,權傾天下,霸業登頂,當年慘案,無論是王一嘯,他沈浪,還是背後的黑手顧少洲。

應該早就查得一清二楚。

“我,我可以當證人,有朝一日你審判顧少洲,我沈浪,保證一五一十的,將所有的細節都公布出來,以求一鼓作氣,讓顧少洲身敗名裂!”

這是沈浪想到的,自己唯一的價值了。

陳青鋒掏出一根煙,示意沈浪,“抽一根?”

“不,不用了。”沈浪拒絕。

陳青鋒自顧自點了一根,深吸一口,慢慢地吐著煙圈。

“以我今年今日的手段,既不需要證人,更不需要你。”

陳青鋒坦白,顧少洲在他眼裏不足為懼,真動手,後者除了洗幹淨脖子等著,別無選擇。

至於沈浪?

比顧少洲更不足為道的小角色罷了,老老實實接受自己的結局便是了。

此話一出,沈浪當場目瞪口呆,不等陳青鋒吱聲,這位體格魁梧的男人,立馬跪在了陳青鋒跟前。

“對不起,確實是我傷害你。”

“這件事,我表示抱歉,還求你給我一條生路,我知道錯了。”

麵對死亡,沒有誰能繼續保持自己的姿態,氣節,一如沈浪,名動京都的富家大少,這會兒哭得稀裏嘩啦,一把鼻涕一把淚。

陳青鋒挪動步伐,來到沈浪跟前,他抬起手掌,悄無聲息地貼在了沈浪的頭頂上。

十三年。

沈浪多活了十三年,也多瀟灑了十三年。

也該有一個了斷了。

“當年離家之後,我便去了軍部,在戰火最激烈的地方,我曾數次倒在戰場上。”

“那時候,記不起太多的事,可每逢覺得不行了,該告別這個世界的時候,腦海裏,總有碎片閃爍。”

“我知道,我還有未竟之事,命不該絕的。”

陳青鋒喃喃自語,沒有人知道,他走到這一步,付出了多少的血與汗,更無人知曉,他承受了不少的痛苦。

如今,終於能遂願了。

哢哧!

一道清脆的聲音,從沈浪的頭蓋骨傳出。

風,吹動竹林。

獨自一人的陳青鋒,忽然想起兒時,父親用竹條,給自己編製了一個大大的燈籠,他很喜歡,拎著它到處炫耀。

後麵,父親保證,每逢過年,都給自己編,直到長大成人,再不需要這類小玩意為止。

一年又一年。

那個淳樸,憨厚的男人,最終還是爽約了。

其實,距離自己成年,也僅僅隻剩幾個月了,這個瘸腿的老家夥,明明很快就能完成這個承諾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