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鳥高飛盡,孤雲獨去閑。相看兩不厭,隻有敬亭山。”

隱沒的鳥,離去的雲,兀立的山,詩人凝視的眼。我們從李白的詩中,讀出了如下三層意思:閑——靜——思。

古人心中之閑,是身閑心不閑。閑可以思接千載,騖極八荒;閑可以究天人之際,通古今之變。“閑”中出思想、出哲學。

晉代陶淵明四十二歲辭官歸隱,躬耕南畝,是為了使智慧的大腦從官場的熱鬧中靜下來,留給自己去重理人生;漢代司馬遷身受腐刑,被迫“賦閑”,卻得以集中精力從事《史記》的寫作。而典麗宏富的唐詩,也大都由窮愁詩人所精心吟成。

一個閑字,不知成就了多少偉大的文化事業。所以對於有誌向的人來說,“閑”是不可將其與“無所事事、無所作為”畫等號的。“能閑世人之所忙,方能忙世人之所閑。”(清朝張潮)。閑,是指時間上的寬裕,精神上的從容,不浮不躁,一心迎求於心中的既定目標。

在經濟社會的今天,“閑”早已成了昂貴的東西。種種物欲的誘引,造成了人心的浮動。白日夢的燥熱,使人們認準了鬧中取錢的哲學。不管有沒有,隻管下笊籬。忙得一頭汗水,卻賺回一頭霧水。蟻排兵,蠅爭血,在忙亂中,頭腦早成了空殼。懶於思考,不會思考,到處盲從盲動,信鬼神,迷風水,將靈魂交付虛無複又湮沒在滾滾紅塵中。

香港學者董橋,身處繁華都會,眼見在按鈕社會中的人們,精神日益疲憊,思想日益蒼白,心中的無奈,難對人說。他不惜矯枉過正,呼出“閑中自有使命”的激烈心聲。

莫說“閑”與現代經濟社會格格不入,其實,隻有忙閑得兼,培養出堅定的生活理念,才真正符合現代人的標準。

2000年4月14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