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藏之際,人所難言,惟得聖賢意指乃能無過。聖賢體道者也,道之興衰自有其幾,天下有天下之幾,一人有一人之幾。一人之幾已動,天下之幾未動,是身將通而道則塞也。聖賢不出,天下之幾已動,一人之幾未動,是道雖通而身當塞也,聖賢亦不出,出與不出之際,最忌此中有欲。縱無富貴利達之欲,而有矜己尚人之心,猶之欲也。一有此心,即勃然易動,雖持論以矯世之好進者,而人不若己之念常默驅其中,以出於必進之路而不見所謂幾之猶塞者,意在求通而惟恐敗其求矣。且自處太高,視人太卑,其心必不能樂天,久且移而憤世。至於憤世,則此念已動,向所鄙棄,更欲低徊就之,不自知其非矣。夫陽氣有消息則聖人有隱見,雖有君子之德而前後左右莫非小人,則動而有礙,不克自奮,震之九四是也。故小人道長,君子宜速遯,勉強遷就,終無益也。且堯舜有天下而不與,孔孟處貧賤而樂天,易地皆安,奚必得位而欣喜,失位而憂戚?是以歴數在躬,不忘洚洞之警,麟出見獲,不下沾袍之泣也。古之聖貴,實有所操以應世,如農家之有耒耜,冬則懸諸門戶,至於春作,雖欲不服而之田不能。不因兔爰雉罹之多艱而後退處,不見賡歌揚言之可慕而樂從事,總之必道為資,如田叟之資穜稑,賈客之資鏹幣,一日無資則窮困矣。懷重寶者必藏匿保護,擇所居而後托焉,擇所如而後往焉。安車召之而不就,拱璧迎之而不入,蓋其所受於天,莫非清明之氣,故俗情所嗜,如脂如膩,若將浼焉,無可動其心身之所往,必以道隨,道不離身也。道之既竭,必以身隨,身不離道也。是以夷齊立節而百世聞風,四皓避秦而儲位必定。子真不屈王鳳,君平久隱卜肆,當時王公大人後生小子莫不奉以為法,或感慕而變舊質,或覩貌而祛惑誌,或苦操足以矯世,或善言可用悟俗,賢者之有用如此。以其所持者道,道非無用之物,故抱道者自不為無用之人也。予嚐乘馬亂流,目眩於流,坐不安於馬,而身幾墮,已而堅持轡勒,瞑目據鞍,聽馬之自涉而克濟矣。守道之力,當如是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