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德之功,在乎立誠。誠身之事,不過仁義禮智而已。四德無欺,即至誠矣。即事即物,堅守四德而擴充行之,即無欺矣。天道者,誠之最著者也。聖人之德,取足四端之中而天下之理充周有餘,天之體也;聖人之行,取則四端之中而天下之事泛應無差,天之用也。人之所尊,至天而極者,以其為德不欺而皆出於至善,又終古如是,有不爽之誠也。今有人焉,其德皆善,而又終身如是,則人而天矣。神之清明者,理也;神之昏濁者,欲也。念之真實者,理也;念之虛假者,欲也。善惡者,理欲之謂也。世之學者徒知善之當為,而非出於至誠,則往往有物以潛拒於其中;徒知惡之當去,而非出於至誠,則往往有故以默緩於其外。又以為人所不見,遂變其初念,以從不肖之心。又畏其不可對人,而藏之愈深以掩不肖之跡,此學者所同病也。好學之士,屏人獨處,清夜夢覺之間,莫非善惡兩端較量不輟,事無大小,一旦當前,善則力行,不善則速改,不刻勵於眾耳親目之前,不懈弛於隱微幽獨之際,然後物欲退聽,所性常存,是以無偏倚、無昏濁、無係戀而足藏神明之用,且能涵萬物、包天地、統人倫而亦具萬匯之體。體用兼備,則天人之際往往相符矣。其始學也,苦無進德之方,但日去疵類,自有進益。不能進德,皆由不能去疵,亟欲求美名而張之也。嵇康阮籍喜談名理,而窮理之功實疏,故不屑為尋常之行,亦不能入聖賢之室,恃其才氣過人而處乎末世,鬱鬱不得意,遂以遺世為高,並欲自遺其身。不知一身可遺,天下不可遺也。有道者不惟不遺天下,亦不遺其身。謹持性所固有而培養之功與日俱增,自不樂為放達之行矣。蓋人之為學無限,敗德之事皆從虛浮華美之念觸類推**而出,為之益熟則居之不疑,用之益工則箴之不痛。君子則不然,人之得失即己之成敗也,人之顯見即己之隱微也。恐無以自觀,故因人以及之。因人以觀己,則修己之功不在人後矣。見善必取之,知善必與之。取之者,所以自廣也;與之者,所以深造也。蓋天地有自然之德,君子體之,加以必然之功,所雲自強不息、厚德載物,皆自勉以必至於是,而非任其本質也。其為心也,時時悚惕,刻刻提撕。屏除嗜欲,使神明不昏;勤學好問,使見聞日益;揆度事理,使精義入神;樂近賢士,使觀摩有助。仁民愛物,以廣其仁;敬小慎微,以進於道。常存古人,使心存而不馳;勇於行義,使氣振而不惰。不摭華遺實,不有初鮮終。居以寬宏廣大,行以敦厚篤實,故有所企而日高,有所望而日就。不若參辰兩星,各居莫所,終古不相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