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清晨，並沒有十分的涼爽。
楚馥終是在未央的精心打扮之後，才慢條斯理的一步步走進了鄔氏所在的景潤院。
而鄔氏現在早已是在正廳上坐了半響，隻眸色淡淡的望著楚馥進來，卻依舊是低頭喝著茶，卻並沒有開口的意思。
“給祖母請安了。因著昨夜沒怎麽睡，這才是遲了，還請祖母恕罪！”
楚馥見著鄔氏的架勢，微微的勾了勾唇，隻漾出了淺淺的笑，朝著鄔氏恭順的福身行禮。
“無妨，不過是多等會兒罷了。你我祖孫倆這早飯，也是吃一頓，少一頓了。”
鄔氏待著楚馥行足了禮，才是微微的頜首，放下了手中的杯子，再望向楚馥時，眉目之間，已多了一些慈愛。
“祖母這是說哪兒的話，隻要祖母願意啊，馥兒便是天天早起，陪著祖母用飯也心甘情願的呢。”
楚馥臉上的笑意濃了再濃，微微上前，在靠近鄔氏的一側說著挑不出錯的話。
“哎，這會兒你隻需早起就可以了，可再過些日子，等皇上給你分的宅子布置好，可就沒那麽方便了。”
鄔氏似是感慨一般的長歎，那話裏似乎是對楚馥有著格外的不舍一般。
可在這一刻，在聽到了楚馥的耳中，卻變得有些說不出滋味來。
原本，楚馥就是知道鄔氏的性子的，更知道鄔氏雖然對自己不錯，卻也隻是因為自己是嫡女出身，但隻要阮氏母女做的不太過分，鄔氏便不會太追究。
可，楚馥一回想起黎明時候在緋櫻晴雪裏鬧的那一場鬧劇，想著連鄔氏也出動了的場麵，心中就有些隱隱的。
再加上未央的話，說那熏香是鄔氏給的，楚馥的心中更好似紮了根刺兒一般。
“這有什麽不方便的？不管馥兒是現在被封了北辰巫女，還是哪天成為了這天下的巫女，也都還是祖母嫡親的孫女，更是咱們楚家的閨女！這可是無論如何都不會改變的呢！”
楚馥的臉上刻意的顯出了一絲天真的笑，微微的上前，握了握鄔氏的手，帶了幾分撒嬌的討好。
“隻要祖母不討厭馥兒，不嫌馥兒擾您清靜，馥兒可是巴不得天天都黏在祖母身邊的呢！”
“你啊……什麽時候才能長大呢？這以後要是分了府出去，可怎麽是好……”
鄔氏靜靜的望著楚馥，望著楚馥那真誠的模樣，終也是拍了拍楚馥的手背，有些唏噓長歎。
而就在鄔氏與楚馥還在‘閑扯’的時候，張嬤嬤帶著幾個捧著紅木八角食盒的丫頭，從外麵緩緩的進了內廳。
楚馥一見著陣仗，心底一笑，一邊回著鄔氏的話，一邊卻是主動的攙扶了鄔氏，到案幾前重新坐下。
“馥兒才不要長大，隻要馥兒不長大啊，祖母就可以一直照看著馥兒，今兒給馥兒送個果子，明兒給馥兒送個香料，樣樣都是好東西！”
“瞧瞧，這是惦記上我這兒的東西了？”
鄔氏聽著楚馥的話，一下笑了出聲，更是朝著鄔氏身邊站著的李嬤嬤指了楚馥，好似擺理兒一般的，好不親近。
“好吧，馥兒……
馥兒就承認了，其實，祖母這兒的什麽東西，馥兒可都是日夜的想著，惦記著呢……尤其是前幾日祖母給了未央的那些香料！”
楚馥溫順的笑裏，似乎隱約的有些意思，更是直言不諱的提到了未央說過的香料。
而鄔氏一聽楚馥的話，雙眉不由的一動，目光不自覺的瞥向了張嬤嬤。
楚馥眼見著鄔氏的反應，又看了張嬤嬤從食盒裏將早餐擺上桌子的動作慢了慢，她的笑更是濃了一分，再指了案幾上的早餐。
“祖母，您看，我可沒說錯吧。您瞧瞧您這早飯，這棗泥糕的紅，紫薯糕的紫，還有這熱氣騰騰的糖霜小米糕，一口濃湯的灌湯包，可都是馥兒愛吃的呢！馥兒怎麽能不惦記？！”
鄔氏聽著楚馥的話，插科打諢的，隨即也是微微的動了唇角的笑，但卻還是比之前清淺了很多。
“你若喜歡，那回頭祖母就把張嬤嬤配給你用，省的你這麽惦記著，祖母倒不好意思了！”
“別呀！馥兒一直這麽過，也不是一兩天了，張嬤嬤在祖母跟前也算是老人了。祖母用慣了的人，馥兒可不想搶，到時候怠慢了張嬤嬤，祖母還要教育馥兒，這生意可是極不劃算呢！”
楚馥主動的端了一碗撒著香菜蔥花末子的餛飩，放到了鄔氏的麵前，話卻依舊是說的滴水不漏。
“張嬤嬤就算再怎麽是老人，也得要守著規矩的，你是主子，以後更是我北辰的巫女，使喚就是，可別說什麽怠慢的話，沒得惹了旁人猜忌了去，以為張嬤嬤奴大欺主。”
這一次，鄔氏根本連眼睛都沒抬的悠悠說著話，接過了李嬤嬤送上的勺子，輕輕的攪著楚馥端上的餛飩。
而在一旁一直伺候著的李嬤嬤，聽著鄔氏與楚馥的話，一邊側身親手給楚馥端了碗甜糯噴香的梗米粥，一邊眉開眼笑的接了話。
“二小姐可是別這麽說，在整個楚家，誰不知道，大少爺和二小姐就是太夫人的心頭寶……就說今兒，太夫人是想著在你院子那會兒，讓你委屈了，這才特意囑咐廚房做了二小姐愛吃的，請了二小姐過來。”
楚馥聽了鄔氏的話，再聽了李嬤嬤的話，倒是有些意外，但心裏也多少是有些釋懷了。
要說張嬤嬤，那隻不過算是個鄔氏院子裏的老人，掌管著小倉庫的鑰匙。
而這李嬤嬤，卻是鄔氏當年的陪嫁丫鬟，所以，在整個楚家，地位也是格外的不同。
有些鄔氏不方便說的話，做的事，都是李嬤嬤替了鄔氏。
而這一番話下來，楚馥也隱約的猜測到了，鄔氏之前並不知道那香料是有問題的。而且鄔氏也表明了態度，張嬤嬤這麽個奴才，她根本不在乎。
“哎呀，這……祖母就多想了。馥兒不委屈，真是一點兒也不委屈呢。畢竟馥兒是命好，正巧跟了鳳羽出去夜觀星象。不然的話……馥兒才真是委屈的不是一頓飯能平撫的呢”
楚馥臉上的笑，漸漸的多了一些真誠，隨即便是又舉了筷子，夾起了一塊紫薯糕，放在了鄔氏麵前的小碟子裏。
“嗯，還好是沒再鬧出什麽大事來。茉兒的事情，就已經夠讓你父親和
楚家蒙羞了。我也不想再聽到什麽不好的傳聞，讓汙了楚家的家聲。馥兒，你明白麽？”
鄔氏隻望了一眼楚馥送上的糕點，終是緩緩的開口，一字沉過一字。
而楚馥聽著鄔氏的話，臉上原本的笑，也終是稍稍的收回了一些，更是放下了筷子，似是而非的望向了鄔氏。
“馥兒自然是明白祖母的意思，隻是吧……這楚家可不止馥兒一個哦，馥兒不管如何也都會顧著自己的名譽，顧著楚家，顧著這巫女的身份，可……旁的人呢？”
鄔氏望向楚馥的雙眸不由一緊，指捏著勺子微微的顫了一下。
“二小姐，這俗話說啊，一個巴掌拍不響……”
李嬤嬤看著鄔氏的臉色不太好，繼而又悠悠的開口，試圖去全楚馥息事寧人。
“對啊，李嬤嬤說的對，一個巴掌是拍不響的，但……我好歹也是楚家的嫡女，北辰的巫女，總不好逆來順受的，人家欺上門了，還迎著臉去，不還手，不還嘴的給人打吧。”
楚馥臉上的笑，越來越濃，但那笑裏的淩厲，卻是漸漸有些肆無忌憚的散了出來。
“可……二小姐，這楚家不是還有太夫人和老爺主持大局麽？”
李嬤嬤還在極力的勸解著，但那話的力度，卻是越來越弱。
“嗬……”
有人主持大局？
那昨夜的事情，又算什麽？
她緋櫻晴雪裏加了料的熏香，又算什麽？
楚馥不由的冷哼了一聲，但卻始終沒有將心中所想直接的說了出來。
她一雙鳳眸掃過了鄔氏有些難堪的臉色，再看了李嬤嬤的尷尬，半響，楚馥還是緩了口氣，隻笑更濃的打趣。
“嗬嗬，所以呀，要馥兒說呢，祖母就該賞大夥兒一人一麵鏡子，讓大夥兒每天自省其行……”
鄔氏一直聽著楚馥的話，那一字字都好似刺進了她的心裏一般。
楚家的混亂，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甚至是阮氏母女對楚馥的針對，鄔氏又怎麽可能不知道呢？
人生七十古來稀，鄔氏看盡了多少宅裏的勾心鬥角，對那些個明裏暗裏的做法，那絕對是爐火純青的，已達了化境。
但如今，又或者說是見了黎明時候，在楚馥院子裏的那些手段以後，鄔氏更是覺得乏味，更是覺得隻想闔家安寧。
所以，鄔氏這也才叫了楚馥來，本是打算安撫，可聽著楚馥那話裏話外的意思，根本是不願平息幹戈。
鄔氏這心裏自然就有些不痛快了。
但是，在鄔氏聽到了楚馥這最後一句實話，她還是忍不住的莞爾一笑。
楚馥這性子，有些像當年的她。
自然，到了最終，鄔氏也就不想再多說什麽，不想真的委屈了楚馥，讓楚馥再受苦。
“得了，這早飯都涼了。食不言寢不語，快點吃吧，吃完替我去夙府一趟。”
嗯？夙府？
楚馥聽著鄔氏的話，心中微微的一愣，但卻最終再沒說什麽，隻是乖乖的點頭，和鄔氏一起，安靜卻又各懷心思的享用了這一頓極為豐盛的早餐。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