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雲帝國的西延地區西北部以及北荒地區的整個西部和天月帝國的邊疆交接,其中有個叫做達力羔的小國家夾在兩個帝國南部領土的最外交接點。

達力羔原是人類的國度,聚雲帝國的附屬國,一百年多前被天月帝國入侵後,這種局麵開始改變。即使二十年後聚雲帝國出兵意圖奪回來,這個國家的性質也已經改變了。

在兩個帝國共同的影響下,達力羔成了人類和獸靈共存的灰色地帶,一個兩方魚龍混雜的中立國家。這個國家世代的國王仍是人類原先的那一脈,但失去了國家完整的控製權。因達力羔靠近天月帝國的部分由天月派出的大使管理,國王的影響力已經蓋不到西部去了,隻有名義上的存在而已。

達力糕西部獸靈勢力範圍內的某個林地依附道路的小滑坡上,一個用撕下的肮髒白色襯衫布條包裹住右眼的男子躲在灌木叢後,正趴在地上撅著草根果腹,他的身旁散布著許多野果子的果核和幹枯的血跡。

十幾天前,男子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了林地裏,根據昏迷前最後一刻記下的饑餓程度,他判斷自己起碼昏迷了十天以上。

身受重傷,右手前臂隻剩一小部分,左腿小腿骨粉碎,以這種苟延殘喘的狀態,他弄不明白自己為什麽還能活下來,而不是永遠閉著眼睛睡過去。

為什麽還活著?他想了幾分鍾就放棄了思考。既然沒死,強烈的求生意誌讓他拖著破破爛爛的身體,在危險未知的林地裏拚著隨時會熄滅的生命之火,一瘸一瘸的尋找食物。

十幾天來,他抓到所有能吃的蟲子、小動物或者是找到能吃的野果子野菜樹根,拚命往嘴裏塞。但是這些雜七雜八的食物,無法滿足饑餓得如同一個深坑的胃,到後來他連佝僂地站著也做不到,隻能靠著左手在地上爬行。

他在無目的的移動中,偶然尋到了一條道路,當看到這條路上有模糊的輪胎痕跡後,內心難免地激動了一番,認為自己找到了活路,尋到了活下去的希望。

隻是,八天過去了,他沒有看到任何一倆經過的車輛,才曉得這條路可能不是車輛行駛的首選。

“真是……真是夠……夠倒黴的。”男子沙啞地自嘲道,不過光是說這麽一句話,導致他又咳出了幾小口汙血。

急促呼吸了幾下,他平靜了下來,然後用手指挖掘身旁的泥土。

運氣真好,他挖出了兩條還算肥嫩多汁的蚯蚓。他使喚顫抖的手指,將沾著泥土的蚯蚓送進了嘴巴。

雖說現在的處境非常糟糕,但他還是忍受得下來的。畢竟過去有五年遊曆的經曆,遇到危及性命的糟糕狀況不少,就算比不上現在,經曆得多了,也就習慣了。

不過也撐不了多久了,再等不到有人來,他這條奄奄一息的生命隨時會死去。

眼皮越來越沉重,他很想閉上眼睛睡上一覺,但是這一閉眼,是不是永遠的睡去,不知道。

…… ……

…… ……

兩輛灰色大貨車在崎嶇不平的路上顛簸,卷起一陣陣的塵煙,沿途上一些在樹上休息的小鳥紛紛被驚動,然後飛走。

領頭貨車的駕駛室副座上,一名頭戴藍色平頂帽的女子將手臂搭在車窗上,平靜地托著下巴眺望前方萬裏無雲的晴空。

駕駛貨車的光頭壯漢用餘光瞄了年輕女子一眼,看出了她平靜的臉龐下,心情依舊不佳,“團長,這事沒什麽好在意的,他們既然幹這行的,不管有沒有覺悟,都得承擔與之相隨的風險,無論有沒有什麽迫不得已的理由。”

“我知道的,老王。”女子微微一笑,“隻是還需要一些時間去適應。”

老王覺得自己能說的話大概也隻有這些了,團長雖然小他二十幾歲,但他深知團長是個很堅強的人,這點挫折肯定很快就能走出來了。

“話說老王你的孩子也快出生了吧。”連飛檸想起了這事,頓時來了興致。

老王滿臉春光,“隻要按照預定行程回去,再等兩三周應該就出生了。”

連飛檸為這事切實地感到開心,她接過父親的手,繼續帶領這個運輸團的四年裏,先後有兩個團員生了孩子,現在再加上老王就有三個人了。

他們昨天把遇到的強盜打跑了,但為了避免再次遇上這夥強盜,他們改變原先的計劃,選擇走這條難走又少人走的路。行程是增加了,不過倒是安全了許多。

“回到楷空市,等你的孩子出生了,我出錢大家聚一餐。你不能拒絕。”連飛檸用不容拒絕的語氣說道。

老王哈哈地笑了幾聲,“團長的這份好意我就收了,到時候我可要喝很多很貴的酒。”

“悠著點,價格適中的酒我管夠。太貴的,我就付不起多少瓶酒的錢了。”

如果自己的存款很多的話,連飛檸不介意買一大堆價格昂貴的酒喝死老王,現實是她的錢袋子挺緊的。正常的吃喝玩樂沒問題,但應付不了鋪張浪費的程度。

“這話我記住了,酒肯定不會喝少。”四十多歲的老王沒喝過多少奢侈的酒,隻要有酒喝就好了,管它貴還是便宜,“團長你十九歲了,早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什麽時候找個男朋友給我們大夥兒瞧瞧?”

“還太早了,現在沒這個打算。”連飛檸拿起一顆糖往嘴裏送,“再說,我成天和你們幾個大老爺們在一起,想找個對象也不容易。”

老王拍了一下自己的腦袋,賊笑道:“早說,我媳婦那邊的人,他們的小輩中有很多已經到了適婚年齡,團長若是不嫌棄,我去替你安排安排相親的對象,怎樣?保證會找些優質的人選,如果我選的不行,還有大夥兒那邊的親戚也能選啊。”

“考慮考慮。”連飛檸沒有拒絕,沒有排斥,母親也是通過父親的團員安排介紹才認識的。既然父母親是以相親的方式走在一起的,自己說不定也能通過相親找到可以一輩子在一起的對象。

“團長的擇偶條件是什麽?”

“這事不急……”

“什麽叫不急?還要多等幾年嗎?女方的年齡越大,選擇對象的範圍就會縮小很多。你難道還要等到三十歲才結婚嗎?到那時候變成一個老姑娘哭死你!”

“也不會那麽久……”連飛檸有些鬱悶地說道。

“就怕團長你拖著拖著就拖到三十歲啊!時間過得可是很快,現在不急,等你意識到了,一眨眼就到三十歲了。再說,我隻是想先了解團長的擇偶條件,等團長想相親了,也好有準備。”

連飛檸沒考慮過這事,被問到一時之間想不出來。她正準備仔細思索這事的時候,前方路旁的小滑坡上滾下了一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