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院第四天的晚上九點,左腳不能走路的賈璐璐坐上餘微雨租來的轎車回家,開車司機是車技嫻熟的安安,開得又穩又快。

賈璐璐彼感訝異,要是早知道,她不會讓餘微雨專門租車來接她,隻是半年不見的餘微雨不知為什麽,改變了以往做事先問對方意見的做法,直接先斬後奏,將車開來,她不接受也不行,餘微雨租了一天的車,她要是堅持不坐,同樣是浪費錢。打小懂得節儉道理的賈璐璐,隻能過意不去乖乖地上車。

到公寓,餘微雨和安安一人一邊扶著賈璐璐,走到賈璐璐二樓的住房裏。進了房門,安安在賈璐璐的指示下,找到柚子茶葉,她用熟練的手法泡出一壺味道恰到好處的柚子茶,替餘微雨和賈璐璐各自倒了一杯,倒好,習慣性地站到餘微雨所坐沙發的右側。

賈璐璐勸安安,請她坐下,安安表示自己喜歡站著。餘微雨勸賈璐璐不必勸安安,安安習慣站在她右邊,她從小勸到大,都沒有改變安安的“壞習慣”,別人勸是更加不可能的事情了。

勸解作罷,賈璐璐和餘微雨愜意地享受安安泡出來的好茶,看她倆的喝相,同樣一副怡然自得的樣子。

喝完袖子茶,餘微雨開始表明自己來疊韻市找賈璐璐的原因,出乎意料的是,賈璐璐明白餘微雨過來的原因,是為了白尚田。

兩年前,餘微雨來到疊韻市,住到母親生前留在這裏的房子。

那個時候,她在疊韻市待上了一段時間,期間和任教孤兒院的賈璐璐相識相知,最後成為了好姐妹。

也是那段時間,餘微雨認識了每個月會來做一天義工的白尚田,對方給她的印象很好。那天,她隱約察覺到賈璐璐對白尚田有意思,於是當天約了白尚田和賈璐璐兩人,隔天一同去遊玩逛街。

正好白尚田連休兩天假,賈璐璐第二天也開始放假,就這樣,三人第二天以餘微雨為活躍氣氛的主體,愉快地玩了一天,餘微雨和相差了十三歲的白尚田也順勢成為了朋友。

後來,餘微雨總會挑選白尚田做義工的前幾天,特意來疊韻市看望賈璐璐,然後約在白尚田做義工的當天晚上,三人一起出去玩,雖然成功約到白尚田的次數不多。

老實說,餘微雨看到報紙刊登出有關白尚田參與劫走罪犯的新聞時,她是不信的,直到安安替她拿到了一些安全局的內部消息,她不得不選擇相信白尚田有參與,然而到現在,她依舊堅信白尚田是被人逼迫的。

難道因為和父母沒有任何的血緣關係,就一定是別人安插進安全局的奸細嗎?難道和養父母就不可以有真感情?難道就真的是和養父母一起做了二十幾年的戲給別人看?

餘微雨不相信白尚田是混進在安全局的奸細,一個無不良習慣、樂於助人、甘願做孤兒院義工的警探,她不認為會是壞人,始終相信著白尚田的為人。

賈璐璐和餘微雨的看法一樣,她告訴了餘微雨一個秘密,白尚田出事前的某個晚上曾來到她家裏,因為要外出執行很久的任務,所以先和她說了些道別的話。

現在回想起來,賈璐璐眼角溢出淚花,心有些痛,她當時以為白尚田隻是普通的道別,卻察覺不到對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來和她說的,或許白尚田已經知道自己會一去不複返,內心肯定很難受,很痛苦。

這件事情,賈璐璐沒有告訴那些上門詢問白尚田事情的人,尤其是最近著重抓捕白尚田的安全局警探,現在隻有在場的三人知道。

夜深至十一點,疊韻市基本上所有的店鋪都關上了大門,無人的街道上躥出許多開始抓老鼠翻垃圾桶覓食的流浪貓,偶爾會有一兩隻流浪狗出來搶食。

一個臉容二十歲左右的年輕男子悄然去到孤兒院的附近,當他遠遠看到完全燒毀的孤兒院後,心裏一痛,留下了幾滴不會輕易留下的淚水。孤兒院給他留下了太多美好的回憶,那些天真的孩子們,熱情的教師員工們,還有最重要的便是他掛念在心的賈璐璐。

輕輕抹掉這幾滴淚水,男子往賈璐璐的住房走去,心懷愧疚去見牽掛在心的女子。

男子在公寓外頭駐足觀察,賈璐璐家裏的燈亮著,他不敢貿然靠近。直到臨近十二點時,他看到餘微雨和另一個穿著女仆裝的女子,從賈璐璐的住房裏走了出來。

拿著望遠鏡的男子通過讀唇,知曉了賈璐璐在挽留餘微雨,希望他們能留在她家過夜。而餘微雨堅持要回母親的房子裏住,她這次回來看賈璐璐,也是順便回來找找母親留下的東西。

賈璐璐挽留不住兩人,和她倆道別了。

男子見餘微雨和那個疑是女仆的人開車離開,再確認了一遍附近有沒有人監視,然後懷著忐忑不安地心情,謹慎地走到賈璐璐的住房門口。

他在門前駐足,躊躇了一會,終於鼓起了勇氣敲了門。

三下敲門聲響,屋裏人應聲。

“誰?是微雨嗎?”

“是……是我,璐璐。”男子恢複了原本的聲音。

“你……你是尚田嗎?”屋裏傳來賈璐璐驚訝地聲音。

“嗯,是我。”男子激動地回應道,接著屋裏響起了急促的腳步聲。

即將見到賈璐璐的白尚田在想著,自己真該回來看望賈璐璐嗎?他此次回來主要是為了親眼確認賈璐璐傷得怎麽樣,接著便是真正的道別。現在他的處境非常糟糕,萬一被餘微雨以外的人知道他和賈璐璐是朋友的關係,那麽賈璐璐的處境也會變得危險。

驀地,屋子裏響起了什麽東西碰撞地板的聲音,賈璐璐的腳步聲戛然而止。

男子心急了,他又敲了幾下門,屋內無人回應。意識到壞了,他立刻把手貼在門鎖上使出剛勁,以鐵門門鎖為中心,硬生生擊出一個手掌大的凹坑。

門鎖壞,房門開,男子破門而入。

在客廳對門翻倒的沙發前,一個頭戴白色麵具的人將失去意識的賈璐璐擋在身前,用來掩護自己,右手持握的匕首架在賈璐璐的脖子上,壓出了一道細細的血痕。

麵具人的手指輕輕抵在麵具上對應嘴唇的部分,示意男子自重,然後又指了指門。

意會的男子忍住滿腔的憤怒,強自鎮定地關上了鎖頭壞掉的住房鐵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