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間消逝，不知過去了多久，趴在地上的慕星羊漸漸恢複意識，模糊的視線中皆是一片淡金色的光芒，他甩了甩頭，揉了揉眼，發現自己的眼睛並沒有問題。
我死了嗎？
坐起身子的慕星羊疑惑地想到，他還清楚地記得，靈樹遭受的詛咒之力通過符紋陣導進他的身體時的那種撕心裂肺痛入骨髓的感覺，猶然在心，痛苦的時間不長，但比過去長時間受到折磨和拷問時要來得厲害許多倍。
一望無垠的世界盡是朦朧的淡金色光芒，慕星羊起身朝著一個方向漫無目的地前進，如同行屍走肉般走上了很久很久，他不渴不餓不累，連睡覺的欲望也沒有，也正因此，精神上倍感疲勞。
慕星羊放棄了探索，嚐試在自己的身體上做實驗，他坐在地上，左腿收攏搭起，將右臂肘關節搭在支起的膝蓋上，左手抓住右手手腕，然後使勁壓下去，骨頭斷裂，右臂骨折。慕星羊眉頭微皺，沒有發出聲音，幾秒後，手臂斷裂處蠕動，複原。
看來這就是地獄了。
百無聊賴的慕星羊躺在地上眺望與周圍渾然一色的天空，或許因為生前替段海城做了不少傷天害理的事情，自己死後要永遠留在這個沒有其他生命和聲音的世界，以清晰的腦袋體驗無盡的孤獨，連睡覺和死亡的權力也被剝奪了。
慕星羊閉眼回憶二十年來的種種遭遇以及做過的事情，好在和教宗談好了條件，自己死後，教宗會出手幫助，公會名義上還能存活五年，那麽不知去哪遊玩的師傅隻要在五年內回來，協會也不敢用什麽手段取締公會了。
“這種懲罰要持續多久？”閉著眼睛的慕星羊喃喃道，在這個鳥不拉屎的地方呆上一陣子肯定會瘋掉。
“按外麵的時間來算，你在這裏待了五天。”
“五天？我還以為有十幾天了。”側身睡覺的慕星羊悻悻然地說道，然而說完的下一秒他意識到不對勁，猛然起身做好架勢，看向聲音傳來的方向，他的眼前不知何時出現了一個女人。
這個蹲著的女人右手撐著臉頰，眨巴眨巴的大眼睛好奇地盯著慕星羊，她一頭褐色亮麗的長發散在地上，宛若華美的精貴毯子。
女人站了起來，慕星羊習慣性地想抽出別在腰後的匕首，但空無一物。
“嘿，別緊張，我沒有惡意。”女人雙手舉在胸前晃了晃，表明自己沒有威脅。
“你……是誰？”慕星羊虛眼打量眼前身穿似乎有教會風格的裙子的女人，剛才直到女人自己說話，他才發現有人站在旁邊，好似憑空出現那般。
慕星羊見識過的美女自認為不算少，但眼前的女人絕對是生平見過最美麗的女子，那種出塵脫俗的美讓他產生了如溺水般的窒息感，靈動似水的紫色眼眸流露出無盡的迷人溫柔，皎白如血的皮膚好似吹彈可破。女人站起來後，那頭隱隱間浮現光芒的褐色長發像珠簾垂到大腿處。慕星羊虛起來的不知何時瞪直的眼睛下滑了幾分，理所當然地看向女人的胸脯，然後泛起的小心思收斂了起來。
“我說我是靈樹的樹靈你會信嗎？”
“信。”
得到如此幹脆的回答，女人倒有些不信，“你真的信？”
慕星羊沒有回答，一記側踢招呼向女人的絕美臉蛋，“不信可不行。”
“這樣做什麽也證明不了吧。”
女人沒事，慕星羊的腳隻抬到她的胸部高度，無法動彈寸進。
“至少證明在這裏打不過你。”慕星羊收腳，他現在使不出一點真元，麵對擁有絕對力量的女人，根本不是對手，“如果你是靈樹的樹靈，我豈不是還活著？”
“是的，你在死前的一刻被我救了，現在肉身還在外麵被導入巫術的詛咒力量，暫時死不了。”
“我該慶幸還是懊惱？”
“慶幸吧，在你之前的十人，即便有我特意開出一路放進來，也沒一個成功來到我這裏，都成了一灘血肉。”高挑的女人微笑道。
這一笑可謂傾城，不過慕星羊已經對女人的美貌失去了興趣，心裏還暗暗感到十分可惜。
肉身、來到這裏。
如果女人說的話不假，慕星羊猜測他的精神應該脫離了肉體來到了靈樹的內部世界。就靈樹千年來從明宮傳出來的種種奇奇怪怪的事跡，靈樹誕生一個擁有人類智慧的伴生靈不算多驚訝的事情，畢竟傳說中，靈樹是以初代教宗的屍體為營養成長起來的，天寶殿裏靈樹紮根生長起來的祭壇原本就是初代教宗的棺材。
“詛咒是怎麽一回事？”
“嗯？他們沒和你說我中了獸靈術士的超大規模的詛咒？”女人好奇道。
“說了，隻是不曉得獸靈有什麽辦法讓靈樹中……你中了詛咒，這可是千年來未有之事，他們的本領難道通天了不成？”慕星羊想到自己將死，所以和教宗交談時沒有細問詛咒的事情。
“這點我也不清楚，隻曉得這道詛咒蘊含了極其強烈巨大的厄運之力，非同一般，給我的感覺就好像有幾十萬條瘋狂的生命不斷在腦海裏大喊大叫，殺個不停，讓我最近幾個月不得安眠。”
女人捧起自己的頭發順了幾下，搖了搖頭，憐惜道：“睡眠質量差了，連頭發也掉了不少。一直以來，不為人知的情況下，我遭受巫術的攻擊其實不計其數，不過都是些不痛不癢的感覺，正好當作按摩，還有益我的健康。但這次他們真下了血本，這次的詛咒前所未有的厲害，我是吃不消了。”
“原來如此，你還真不容易啊。”慕星羊感慨了一下，然後重新側躺在地上睡覺。
“喂喂喂，聽到這麽大的秘聞，你怎麽如此不上心！”女人頓時不滿慕星羊的態度。
“能詛咒你的巫術，力量不言而喻，轉移到我身上，我肯定難逃一死，聽不聽秘聞已經無所謂。”
女人提起落地的裙子走到慕星羊側睡的一邊，然後一屁股坐下，大大咧咧地說道：“唉！你怎麽能放棄呢，如果沒有你的配合，這次轉移詛咒之力依舊要失敗啊，外麵那個使解咒符紋術的小子確實不錯，但若沒有我暗中幫助，你以為他能順利發動符紋陣嗎？而且那個混蛋小子打著小算盤，我還要你活著出去替我教訓他一頓！”
就慕星羊所知，外表看似二十八九歲的滿山雪實際上四十五歲，不過這自稱為樹靈的女人要是存在幾百上千年，稱滿山雪為小子也不為過，“配合？我不是靜靜做個容器等死就好了嗎……”
“豬腦袋！要是這麽簡單，我還會費力氣放你進來！”女人敲了一下慕星羊的腦袋，揮舞著拳頭說道：“小子組合出來的符紋陣很好，但不夠，最疏忽的一點是他沒有看出你掩飾起來的嚴重內傷，繼續下去，這次的符紋陣板上釘釘地要以失敗告終，再等到下一次啟動陣法，我早就沒有半條命了。”
被敲了腦袋的慕星羊沒有在意，對女人能看出他有內傷的事情反而有些上心，他坐了起來，“配合你，我能活下來？”
“五五開，心動了沒有？”
“有點。”
“事不宜遲，現在就開始。”
“這麽快？”
“嗯，開始前要確認一個問題。”
“什麽問題？”
“你相信命運嗎？”
“不信。”如此虛無縹緲的事情，慕星羊自然不信。
女人喜上眉梢，“那就好了，轉移詛咒實際上就是轉移厄運，你不信命運，自然不信厄運，等等在我的幫助下，你隻要誠心誠意接受詛咒，這次的解咒符紋術便可徹底完成了。”
“這我辦不到。”慕星羊拒絕。
“為什麽？”女人不喜了。
“所謂的厄運就是倒大黴對不對？”
“對。”
“包括突然暴斃不知怎麽死的對不對？”
“對。”
“這樣好說了，假設我活了下來，可是某天我莫名其妙死了，怎麽知道是因厄運倒大黴的緣故，還是轉移到我身上的詛咒力量爆發才導致我死的？當然，後者也可能就是倒大黴的表現，但你現在怎麽證明給我看？”慕星羊用隨意的語氣說道。
女人眉毛一挑，她明白慕星羊饒一大圈的話是為何意，“你想和我談條件？”
“我可沒有這麽說。”慕星羊含糊道。
“配合我可是在救你自己的命。”
“但有一半幾率會死，既然如此，我選擇死亡，配合你沒好處，我死了，也能膈應一下教會，損損你的壽命也不錯。”
慕星羊盡管輕描淡寫地說出這番話，但女人知道他沒在唬人，“你信不信我會讀心。”
“不信。”傳聞有讀心的符紋術，但慕星羊不信，若真有，安全局和蜂巢情報局就省事許多了，他更多的把這個傳聞當作以訛傳訛的謠言對待。”
“你可以隨便說一件事情，我可以判斷是真是假。”女人底氣十足地說道，一副躍躍欲試的樣子。
“你美若天仙，我喜歡你。”
女人受寵若驚，對方上來就說如此不害臊的話，她笑道：“嘿，你小子，前半句話很合我意，後半句話你怎麽就能睜眼說瞎話呢？”
“我唱歌很好聽。”
“這個超假。”
“我喜歡甜食。”
“假的。”
“我喜歡偷窺。”
“你……真的！”女人臉色微變，蔑視慕星羊，“變態，說，多少女性慘遭你毒手！”
“我早泄。”
“哎，你！”女人受不了，“明明自己都不知道，我祝你以後早泄，死處男！”
“我想揉你的胸部。”
“臭小子，欠揍啊，明明就不想揉！”女人十分惱怒，一拳砸向慕星羊的腦袋，慕星羊輕鬆躲避威力如棉花的拳頭。女人不服氣地挺了挺胸部，“再小也有人要啊！”
慕星羊忍住笑意，不去瞧那有些可憐的地方。不過女人每次都在他提問後立刻回答，沒有多少判斷思考的時間，至於早泄問題，他沒試過那事，確實不知道，“都對，不過隻能證明你可以測謊而已。”
“你應該知道世間萬物都有其專屬的符紋吧？”
慕星羊點頭回應。
“人也一樣，在我眼裏，可以看到你的專屬符紋。”
花花草草這些有生命的存在，資深的符紋師可以看到它們的專屬符紋，譬如花，每朵花的專屬符紋都有許多不一樣的地方，即便是兩朵看上去一模一樣的花。
頂級的符紋師甚至能看出動物個體的專屬符紋，但是，即便如滿山雪這種層次的符紋大師，也看不到人類個體的專屬符紋。當慕星羊聽到女人說自己能看到他的專屬符紋時，感到十分的震驚，據說古往今來，能看到人類專屬符紋的人隻有初代教宗一人。
“瞧你一副被嚇傻的樣子。”女人的自豪感油然而生，“若不是因為詛咒的緣故導致如今的力量受限，我能通過解讀你的專屬符紋，知道你現在在想什麽。不過說起來，人類的符紋實在太複雜太精密，解讀起來非常耗費精力，尤其是一念之間的想法，這一手解讀絕活即使全盛時期的我也不好施展。”
“先不管真假，你告訴我這些有什麽用？”慕星羊收起波瀾起伏的情緒問道。
“回到一開始的問題，命運。”
女人抬起膝蓋，把手臂橫搭了上去，“命運也有其專屬符紋。”
慕星羊再也忍不住情緒，震驚之色顯露無遺，命運有專屬符紋的前提，既是命運本身就存在，“你無法證明是因為看到我的專屬符紋，才判斷出我所說話的真假。”
“確實沒法證明，越是高等級的生命，專屬符紋越複雜，並且持續不斷的變化，想記錄下來是件不切實際的事情，就算記錄下來了你也看不懂，也不會認為是真的。”女人頓了頓，“但我確實看得到。”
“如你所說，那又能怎麽樣？”
“三千多年前，初代教宗在生命即將結束時，用盡壽元看破了命運的專屬符紋，提前整整三千多年得知了即將降於人類的災難，這是不可避免的結果，我之所以存在，是為了在這場災難中起到極其重要的作用，如果我因詛咒的原因折損大量壽元，那麽即便撐到災難的到來，也發揮不了原本預定的作用。”
女人說得極其嚴肅，慕星羊則放聲大笑，“人類的存亡問題對我不重要，我就是個務實的人而已。”
“哼，好小子，得知這麽嚴重的事情，還想從我身上撈好處？”女人嗤笑道，她知道自己犯了一個錯誤，不該把這事說出來，好了，現在成為了對方的籌碼。
“那要看你有什麽好處給我撈。”慕星羊直言不諱。
“我以身相許你要不要？”女人調戲道。
“要。”
慕星羊不說還好，一說就讓能看出真假的女人勃然大怒，她再次挺起胸部，“我這麽美若天仙你竟然也不要？”
“要，誰說不要。”
兩人的視線激烈地碰撞在一起，一個有恃無恐，一個不肯屈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