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鳴地區一處靠近雲鼎地區和東望地區的小城市錫流市。

汗流浹背的湯小芽在這座小城市的武者協會分部二樓的一間空無一物的房間裏盤腿修行,她身穿灰色貼身的無袖短衣和灰色的緊身中褲,正努力地流轉本源裏已到達了入門水準的真元量,以提高自己對真元的掌控。

人類將心髒開拓為本源,必須通過吸收一種名為萬源石的物體內所蘊藏的能量做為引子。

萬源石分為天然與人造兩種,天然萬源石存在於自然之間,尋找和開采不容易。

而人造萬源石,也叫軍用萬源石,是為了滿足帝國軍隊迅速製造武者戰士的需求,由天定地區國家符紋師學院研發部創造出來的產物,特點是易於吸收,前期修行真元量提升得快,相對的,後期不利於深度的修行,不過已經充分滿足了軍隊對士兵速成的需求。

天然萬源石,想要吸收其中的能量為心髒種下一顆本源的種子,需要感悟並與之建立聯係,如此一來才能將萬源石蘊藏的種子能量導入體內,難易程度因人而異。

有的人剛接觸到萬源石就能成功建立聯係,種下種子,有的人恐怕感悟好幾年甚至窮則一生也未必成功,有的人則是自然而然地、無意間地完成了這個過程……與萬源石的種子能量建立聯係有多種方式,並不能一概而論。

湯小芽就屬於自然而然的這類人,當她從師傅的口中得知自己的那條吊墜上的小石頭就是萬源石的時候,嚇得把杯子給摔了,剛喝下口的茶水噴了師傅一臉。

湯小芽用毛巾抹掉滿頭的汗水,喝了幾口師傅特別為她調配的稍微加速真元回複效率的藥水,味道不太好,以苦味為主。

餘味散去,湯小芽平複下好似便秘的表情,沒有選擇繼續修行,她想起了與慕星羊在定梗森林的事情,那個時候,羊大哥對她的吊墜很在意,想必是知道她佩戴的吊墜是萬源石了。

“羊大哥為什麽那麽在意我的爸爸呢?”

修行以後,湯小芽細細想來,羊大哥當時問到她父親的事情顯得有些怪異,似乎認定他的父親是個武者。

“就好像和爸爸認識一樣!”豁然開朗的湯小芽驚呼道,她苦苦思考了最近一段時間才對羊大哥生出的怪異感,現在終於想通了。

羊大哥為什麽會幫助非親非故的她;為什麽會舍命與狼王戰鬥去救她的母親;為什麽會在意她的吊墜認為她的父親是個武者,這一切隻要建立在羊大哥認識她父親的基礎上,就都能說得通了。

湯小芽抱膝而坐,咬著右手拇指深思靈光一閃的猜測,越是往這方麵想,愈發覺得自己的猜測很正確。

“咚咚咚!”

“進來!”

一個身穿有許多鉚釘的酒紅色皮夾克的老頭走了進來,他行走如風,腰板挺直,右手纏了半條手臂的繃帶,左耳耳廓夾了一個銀色的耳夾,修身的黑色長褲褲腿特意開了許多的帶線口子,咖啡色的長靴上有許多多餘的扣帶和拉鏈以及金屬裝飾,腰間兩根皮帶一條斜放一條掛上了一把銀色重手槍。

他本已灰白的偏分頭發型特意染成了全黑,一副大墨鏡架在頭上,不認識的人以為他隻有五十多歲左右,實際上已經九十三歲了。

“小芽芽修行怎樣了啊?”帥氣老頭膩歪地問道。

湯小芽打了一個寒顫,即便每次都被稱呼為“小芽芽”,她依舊習慣不了,隨即站起來雙手抬起,氣呼呼地說道:“師傅,你都老大不小了,這樣叫人不害臊嗎!你再這麽叫我,我以後……我以後不認你做師傅了!”

雲番飛右手捂臉下巴抬起放浪地哼笑了起來,“小芽芽,你太不識趣了,想當年我年輕的時候不知道多——少的女人求我這樣叫,你竟然還嫌棄了,要是被迷戀我的女人知道了,肯定會醋壇子打翻一地,臭罵你一頓!”

湯小芽被氣得臉色通紅,雙手抱臂頭一偏,幹脆不去瞧雲番飛。

意識到徒弟好像玩真的,雲番飛挪蹭到湯小芽偏頭一麵的身旁,側彎下身子,“小芽……寶貝徒弟,不會生氣了吧?”

湯小芽沒有搭話,把頭偏向另一邊。雲番飛心裏有點小急,連忙挪蹭到另一邊,“好啦好啦,以後不叫寶貝徒弟小芽芽啦。”

“那叫什麽。”

“小甜心可以吧?”雲番飛嘿嘿道。

“哼。”湯小芽又把頭偏了回去,閉起了眼睛。

“叫小芽總可以了吧。”雲番飛這次挪蹭到徒弟的身前妥協道。

湯小芽睜開左眼斜看笑臉嘻嘻的便宜師傅,裂地狼襲擊定三鎮過後不久,劉小三赴任錫流市武者協會分部,她為了出來見識世麵,也要求跟著一起來,或許因為看在羊大哥的麵子,劉小三沒怎麽勸解她就答應了。

狼王死後,賀雅靜連續服用了三天的狼王血,如慕星羊在地下室時所說,怪病因此徹底好了。

加上她收留了兩個和湯小芽差不多大小的孤兒,雜貨店有人手了,自己的身體越來越好,不需要湯小芽操心,所以讓自己的女兒放心地出去走走,見見世麵,不用關心她。

來到錫流市武者協會,湯小芽計劃協助劉小三做些簡單事務的同時,順便讓劉小三指導她的武者修行,沒想到剛進到協會分部駐地就被迎接走馬上任的劉小三的雲番飛一眼相中,硬是要做她師傅收她做徒弟。

起初對這個便宜師傅湯小芽是拒絕的,一個已經九十多歲的老頭竟然穿了一身非常拉風的年輕人的裝扮,還喜歡用街頭搭訕的輕佻語氣說話,怎麽看都是為老不尊、老流氓,因此她對雲番飛的第一印象非常的差,認為對方是個極其不靠譜的槽糕老頭。

但是劉小三和湯小芽說了一些雲番飛的驚人事跡,讓她有了改觀。

雲番飛有個外號叫神眼,是過去帝國非常有名的使槍武者,年輕時曾經和四個高手組成一個小隊,參加過幾次帝國和獸靈的戰役,打下了赫赫戰績,在那個年代是威震天月帝國的令獸靈聞風喪膽的存在。

湯小芽盡管有所懷疑,但在劉小三的建議下以及雲番飛軟磨硬泡了好幾天後,還是答應了。

修行的第一天,湯小芽詢問雲番飛怎樣才能擁有真元這種神奇的力量,也就是在那一天,她知道了自己原來已經不知不覺中與吊墜的萬源石建立了聯係,種下了真元的種子,也知道了為什麽吊墜上的石頭會在羊大哥離開後的第二天突然失去了光澤。

湯小芽用搭在脖子上的毛巾抹了下臉頰,放棄冷戰,看向便宜師傅,問道:“師傅找我有什麽事?”

見寶貝徒弟不生氣了,雲番飛挺直腰杆子,左手握住另一隻胳膊的手肘,右手食指和拇指擺出手槍的造型貼在臉頰上,用放誕不羈的語氣說道:“我一個故友叫徒弟從春芽市送了東西過來,今天就到,我想寶貝徒弟去火車站接他,沒問題吧?”

“沒問題。”湯小芽取下填滿汗水的毛巾,打算拿去洗,“什麽時候?九點那趟嗎?”

雲番飛看了下手表,“是五點那趟。”

“現在多少點了?”

“五點三十四分。”

“已經五點多了嗎,修行的時間過得真是快呢。”湯小芽彎下腰不緊不慢地用手指勾好無鞋帶的平底鞋,然後猛地站了起來,“什麽!已經過了五點了!”

“是的。”

“師傅您怎麽現在才告訴我!”

“因為寶貝徒弟在修行啊。”

“從這裏搭車去車站也要二十分鍾啊!遲得太離譜了,師傅您老人家怎麽就犯這個糊塗呢!讓老遠來到的人等待一點也不合禮儀,還是您故友的徒弟,而且……而且我還沒有洗澡,您害人家現在要頂著一陣汗臭味去接人!”湯小芽著急道,立刻穿好了鞋子,把毛巾仍在地上。

“怕什麽,我的寶貝徒弟親自去接人,簡直是那小子三輩子修來的……寶貝徒弟你怎麽跑啦!”雲番飛朝飛奔出房間的湯小芽急忙抬起手想阻止,但徒弟已經跑遠了,他說話的聲音無奈地逐漸變小,“小芽,你還沒聽來得人是……誰……”

湯小芽流轉真元加快了一點速度,飛奔下二樓,在櫃台和上門的武者交談的劉小三看到了,連忙問道:“小芽這麽急做什麽去?”

“去火車站接人!”閃過好幾個大廳裏的人的湯小芽轉頭回答道,她剛回頭跑出大門往左轉的時候,一個不留神撞上了一個人,然後屁股著地摔倒在了地上。

湯小芽立刻站起來,愧疚地把被她撞到同樣摔倒在地的人拉了起來,“對不起,趕時間沒有注意到!”

被撞倒的是個少年,他拍拍黑色的長袍,一陣灰塵飄落,然後抬頭看向湯小芽

忽然,他周遭時間的流逝好像慢上了許多,眼中的湯小芽此時因為汗液的粘稠,有幾縷發絲黏在了運動後微微發紅的臉蛋上,顯得是如此的可愛和迷人,對他致歉的笑容似如冬雪消融後春天的溫暖陽光,融化了他心裏的那份陰暗,溫暖了冰冷了許久的心。

“你沒事吧!”湯小芽關切地問道,對方隻是呆呆地看著她,一言不發地臉紅了,這讓她很擔心把人撞出毛病,“你要是有事,我會帶你去看醫生的!”

伍艇晃了晃腦袋,回過了神來,“啊……我……我有……事。”

“啊!你真的被我撞出事來啦!”湯小芽驚道。

“啊……不……我沒事,一點事也沒有!”伍艇晃動雙手澄清道。

湯小芽困惑地看著伍艇,“你真的沒事?”

“嗯,什麽事也沒有!”

“你是來協會的嗎?”

“嗯。”

“我在協會做事的,你有事可以問我,我可以立刻幫你安排和管理員先生見麵,就算是我的補償!”

“嗯。”

“你‘嗯’什麽?”

“噢!這樣啊,你可以替我安排啊。”伍艇盯著湯小芽那對漂亮的充滿朝氣的眼眸,“我是來替師傅送東西給雲前輩的,他是這個協會分部的駐留武者。”

“是你啊!”驚愕的湯小芽想起了一個重要問題,“我居然忘記問師傅要去接的人是誰了!”

伍艇從這話立刻推斷出湯小芽是雲前輩叫去接他的人,隨之掩蓋情緒,禮貌地自我介紹道:“你好,非常謝謝你特意出來一趟接我,我叫伍艇,單人伍的伍,飛艇的艇。”

聽伍艇說話這麽有禮貌,湯小芽反而不好意思了,“我叫湯小芽,湯圓的湯,小樹芽的小芽,真是非常不好意思,師傅一早就吩咐我去火車站接你了,因為我在修行忘記了,總之很抱歉!”

伍艇表示自己完全沒有在意,他沒等幾分鍾就自己搭乘公交過來了,所以不算回事。湯小芽又道歉了一句,然後帶伍艇上協會的二樓去見師傅,送到師傅的房間後,立刻跑去洗澡了,雲番飛在徒弟離開前,特意強調湯小芽洗完澡後要穿他特意準備的衣服。

伍艇目送了湯小芽一眼,而且不為人知地、偷偷地再嗅了一下她散發出來的汗水的氣味,他很討厭聞到別人滿身的汗臭味,但是不知為什麽湯小芽的汗水卻沒有一點讓他討厭的感覺,甚至有些……有些香氣?讓他喜歡上了。

“你就是胡快泄的徒弟伍艇?”此時的雲番飛隱去了與湯小芽相處時的吊兒郎當的態度,顯示出了曾經名震帝國的風範,他對伍艇稍微釋放了一點威壓。

“是的,前輩。”頂住試探壓力的伍艇沒有一點拘謹感,他對師傅和雲番飛的關係有所了解,所以‘胡快泄’這稱號沒怎麽讓他不適。

“東望地區快聲航空集團前三個星期完成了首艘‘空中遊艇重韻號’的研製,給師傅發了兩份首飛的邀請函,師傅讓我特意送一份過來給您。”

雲番飛有些賞識伍艇的鎮定自若,符紋師的體質普遍不好,這小子竟然能硬生生頂住他試探性的威壓沒有表露出任何的反應,有夠剛毅。

胡演下在信裏提到伍艇今年十四歲,在這個年齡有這份非假裝出來的不簡單的成熟,足以讓雲番飛對伍艇的未來有一番期待,他停止了逐漸加強的威壓,伍艇盡管沒有表現出不適的表情,但已經被泛白的臉出賣了,再試下去小家夥肯定要暈過去。

“胡快泄肯定不會去,他那份邀請函是給你了吧?”

“是的。”

雲番飛抹了下下巴,“也好,讓小芽去見識一下大場麵也不錯,這體驗我可提供不了給她,既然如此,我的寶貝徒弟暫時就交給你照顧了。”

伍艇滿心歡喜,但沒有表露出來,“嗯,樂意之極,隻是前輩似乎沒有詢問過貴徒弟。”

“沒事,寶貝徒弟非常聽我的話,我說一,她絕不敢說二,倒是你,應對那種場麵沒有問題吧?我的寶貝徒弟可沒有這方麵的經驗。”

伍艇明白雲番飛指的是應對上流社會的經驗,以此來看,師傅並沒有在信裏點出他的身份,“經驗不少,盡管交給我。”

看伍艇那份透露出來的自信,雲番飛感覺不出有絲毫的虛假成分,倒也放心下來。等湯小芽洗完澡過來,雲番飛以修行曆練的名義,讓寶貝徒弟前去東望地區參加空中遊艇重韻號的首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