穀鳶進去的時候,謝琥已經醒了。
他這次傷在腰腹,又失了不少血,此時臉色難免有些發青。
看見穀鳶進來,謝琥望著她笑了笑,手指勉強在床榻上敲了敲,弱聲弱氣的說道:“過來,坐這。”
穀鳶乖巧的坐了過去,伸手搭了搭他的脈,便沒再出聲。
“怎麽,發現我死不了,有點失望?”謝琥一直期待她能說幾句暖心的話,沒等來,便生出了脾氣。
聽了他惡聲惡氣的言語,穀鳶也沒生氣,反是淡然道:“殿下又不缺我的關心,不是有汪九姑娘想與你同生共死,患難與共嗎?”
這一下把謝琥給噎狠了!
他剛想發脾氣,卻看著她在幕籬下的身子似有些發顫,不由心中一動道:“你哭了?”
穀鳶沒好氣的應道:“沒有。”
她是真沒哭,反是有些想笑……感覺汪彩鸞和上輩子其實沒什麽區別,總是花樣百出。
穀鳶其實很期待,謝琥會怎麽處置這件事。
可惜謝琥卻不信,他怔怔的看了穀鳶一會,聲音有些低沉的說:“別哭了,我都受了傷,你不關心我,還要我來哄你不成?”
話雖然這樣說,但他還是無奈的許諾道:“等我好些,就打發她回都城,這輩子不允她再踏入江城郡一步,別哭了。”
“所以,她害你受了這麽重的傷,便不用罰了?”穀鳶似在為謝琥抱不平。
謝琥沉默了一會,隻能解釋了一句道:“我終歸是欠了她的,這次便當是還她了。”
他說的不是這輩子的事,而是上輩子……
上輩子,汪彩鸞是在他的冷默中被魏氏所殺害。
“哦,隨你!”
穀鳶知道他說的是什麽,卻完全不想理解他的心路曆程,因此她說完,站起身就走。
謝琥在後麵斥了一聲道:“站住。”
穀鳶卻沒理他,轉身跑了出去。
此時不走,留待何時?
她可不想又給謝琥侍疾。
上次謝琥是為了家國大事病了,給他侍疾,穀鳶仔細想想,也能忍下這口氣。
嗬嗬,這次謝琥是為了他的風流賬受的傷,她又不賤,憑什麽還要伺候他?
眾人隻見穀鳶跑了出來,內裏的謝琥大叫了一聲,又傳出來一陣‘呯哩哐啷’的聲音,嚇得慶樂趕緊帶著人衝了進去。
眾人入內,隻見謝琥摔在地上,又痛得昏沉了過去,嚇得慶樂趕緊把他抬回了床榻上。
然後,慶樂一邊請著府醫,一邊又要過去訓斥穀鳶。
可惜,穀鳶卻也不是什麽好脾氣,直直的頂撞道:“汪九姑娘把王爺害成這樣,也隻是被禁足,你們也把我禁足好了。”
“我的好姑娘,王爺傷成這樣,你就不能軟著些,好好伺候著?”
慶樂真是為難,這姑娘王爺很是嬌寵,他也不敢下死手管教,隻能哄著些了。
聽了這話,穀鳶嗤笑出聲道:“又不是我害他受傷的,誰闖的禍,誰受著。”
穀鳶說完,便徑直回了她休息的小院子。
看到她這氣呼呼的樣子,本來站在一邊正和小五閑扯的孟燕娘,趕緊追了過來。
沛珊也讓阿拾和新雨跟了上去,她自己倒是留了下來照看謝琥。
孟燕娘追上穀鳶,扳住她的肩頭道:“這是怎麽了?”
穀鳶不好和孟燕娘直說……她就是不想看見謝琥。
思量一瞬後,她隻能應道:“他護著汪彩鸞,既然這樣,我還留在那裏討什麽沒趣?再說下去,指不定,他還要嫌我惡毒,挑撥他們兩人的關係。”
孟燕娘眉心凝了凝,好半晌後才勸說道:“汪家是他的母族,他確實了不好太給汪家沒臉了,但是汪承安還在呢!他是汪家下任的家主,肯定不會讓這事無端揭過的。”
“燕娘姐,我不在乎這個女人會受什麽樣的懲罰……我現在就想回家。”穀鳶順勢道。
孟燕娘歎了一口氣道:“這府裏,他不發話,誰敢送你回家?”
穀鳶沒再多說,老實的回了自己的院子,從這天起,她也躺在**裝起了病。
反正不論沛珊、孟燕娘怎麽勸,她也不肯再去看望謝琥。
要是真用強,非要把她拉去也可以……但大約人與人之間的關係還是要處的。
最近穀鳶在府裏住了這麽久,加上謝琥也一直寵著她,沛珊和慶樂還真不敢像以前那般對穀鳶太強硬了。
一日孟燕娘來看謝琥時,見他一會嫌粥稀了,一會嫌藥苦了,橫豎怎麽伺候都不滿意的樣子,不由笑道:“這是想小穀鳶了。”
“嗬嗬。”謝琥嘴硬的要死,卻也沒好意思反駁,隻是輕嗤出聲,顯示他的不滿。
看在從小一起長大的份上,孟燕娘還是好心的提醒道:“你以前是不是為了護著汪彩鸞,讓她受過委屈?”
謝琥抿了一下唇……這輩子自是絕對沒有的。
至於上輩子,他其實也不知道那些事,在穀鳶看來,算不算是他為了護著汪彩鸞。
看謝琥的神色,孟燕娘不禁啐了一口道:“看來是有過了?難怪她反應這麽大,氣得這幾天一直懨懨的,你身子好點就去哄哄她。”
這話說的……
謝琥聽了簡直差點沒氣得暴跳起來。
他受了傷,他被那小丫頭甩在這裏不聞不問……現在還得他去哄她?
“嗬!”謝琥氣極反笑了。
孟燕娘看見他這樣,也懶得再勸了,哼笑一聲道:“那你好好養著吧,馬上是夏珠起的時候,我要回新平去看看生意了。”
謝琥雖然嘴硬,但真到了四月十三這天,他還是沒坐住,帶著傷,就去尋穀鳶。
他走進屋的時候,穀鳶正坐在鏡前,仔細的看著自己……
今天其實是穀鳶及笄之日,上輩子這時候穀家就開始生亂了,她的及笄禮,便沒有辦。
沒想到重來一世,她這時候還困在郡王府裏,還是沒能辦。
看到鏡子裏映出了謝琥的身影,穀鳶隻覺得心情更差了!
謝琥卻不知道自己討人厭。
他走到穀鳶身後,從懷裏掏出了一隻粉玉碾出的梅花簪,輕巧的插入她的發髻裏,輕聲道:“及笄禮。”
他如此示好,穀鳶卻並不領情。
她隻是垂下頭,卻連一個‘謝’字都沒有,隻是硬梆梆的反問道:“當年您送汪九姑娘的及笄禮,是一對玉步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