郡守韓秋明雖然重視大黑山一案,卻並沒有自己親自到場,反是遣了監察使萬千鴻領著一行人來了五福縣城就近督辦此事。

池愉因發現了吳縣丞在清寧縣學裏私藏的一千多斤鹽,而立了大功。

韓秋明越發有心將他調任到郡城任推官,為了抬舉他,特讓池愉以重要人證的名義,跟著萬千鴻一起到了大黑山,協助辦理此案。

監察使萬千鴻今年四十有六,家中原就是五福縣的富戶。

也算是祖上燒了青煙,他居然二十五歲便中了甲榜進士。

加上他自幼富足,擅長交際,這麽多年下來,才慢慢熬到了從六品監察使一職。

隻不過,萬千鴻到了五福縣以後,居然隻遣了幾人陪著池愉一起去大黑山一帶查訪,自己卻是趕回萬家吃宴。

他多年在外任職,雖然偶爾也會回鄉祭祖,但終歸與萬家祖宅的人並不熟悉。

這一次萬家設宴款待萬千鴻,還請姻親金家上門作陪。

金家原本隻能算是普通商戶,但金家四房裏出了個駙馬,女兒也嫁給了秘書丞薑奕,自此算得上是江城一帶有名的鄉紳。

所以能請來金家作陪,對萬家來也說,也算是極體麵的事。

萬千鴻這人沒什麽毛病,唯獨在女色上,有些不知收斂。

他隱約看到隔著屏風的女宴上,有幾個青春少女,很是婀娜多姿,不由眼眸眯了眯,試探道:“這來的可都是金家姑娘。”

聽了這話,金家現在的家主金明立即笑了笑道:“正是家裏的幾個小丫頭,想讓她們多見見世麵。”

萬家現在的家主是萬千鴻的兄長——萬希鴻。

萬希鴻最是了解萬千鴻的心思,不由趁著萬千鴻要如廁時,主動暗示金明道:“我這兄弟的原配,兩年前就去了,這兩年一直想要添一個正經夫人,卻是沒有合適的人選。”

金明聞言,不由眼眸轉了轉,今天他帶著族裏幾個適婚的姑娘家進萬府,本也是想讓她們與萬家同齡之人親近些,最好能從中擇一兩個結親。

金家四房的人再富貴,可全在都城,怎麽及萬千鴻現在管著這一郡的刑獄大案,來得實權在握?

若是能給萬千鴻當繼室,可不比和他什麽不知名的侄子結親,更加實在?

有了這樣的心思,當萬千鴻回來的時候,金明立即笑道:“反正都是實在親戚,也不要太過拘泥了,不如撤了屏風,大家吃的也自在些。”

屏風很快被搬開了,坐在女席上的薑芷不由皺了皺眉。

這又不是相親宴,又沒有血緣關係,誰家這樣隨便撤了屏風的?

雖然如此,但薑芷也不敢亂說話。

她現在的身份,在金家多數人眼裏,隻是薑家的遠親,名喚趙四娘。

她之前原本在金家雖然住過一陣子,但那時候,她嫌棄金家不過是富商,每次出門交際,多戴了幕冪。

而且,薑芷離開金家也有一年的時間。

她這會又正處在發身的時候,比原來在金府的時候,長高了一寸多些,整個人的麵貌都有了些許差異。

如此一來,不熟悉的人乍一看,便是覺得有些像,也隻會覺得可能是人有相似。

而真正與她相熟的人,早就受了薑奕的警告,自是不敢瞎說。

萬千鴻的眼眸從女席裏幾個小姑娘臉上逐一掠過,卻是多看了薑芷幾眼。

倒不是薑芷生得多美貌,隻是薑芷畢竟進出過宮庭,比起萬家其他真正的商戶女子,禮儀氣質,自然要出眾些。

萬千鴻看了幾眼,忍不住用眼神暗示了一下金明道:“這姑娘禮儀好生出眾,不知道是金家幾房的姑娘?”

金明心裏暗叫不好,金家不論幾房的姑娘,隻要萬千鴻看得上,他都能做主。

隻有薑芷……卻是由不得他作主的。

所以聞聽這話,金明隻得趕緊解釋道:“這不是我們金家的姑娘,是親戚家的女兒,隻是父母不在了,才來投奔我。”

一聽父母雙亡,萬千鴻心裏大喜過望。

他元配離世後,兩年沒娶,並不是有什麽真情真意,隻是覺得可以再等等,看能不能娶個門戶高些的繼室。

若這小姑娘真是金家長房或是四房的女兒,他便也隻能歇了心思。

現在這父母雙亡的外八路姑娘,可不真正好納回家當個美妾,不論他如何玩弄,也無人敢說一句。

所以萬千鴻立即笑著道:“讓她上前來,本官想仔細瞧瞧。”

金明為難道:“這姑娘八字硬克,恐不適合……”

“既然如此,本官納她為妾就是,也就不妨礙什麽了。”萬千鴻撫著長須,得意道。

金明瞬間額上冒出了汗……把薑奕的女兒送給別人當妾,還是這麽老的男人,隻怕薑奕便是不能明麵發作,也會暗裏尋機收拾他。

所以金明隻得梗著脖子道:“可這姑娘家中還有長輩,她的婚事,小人作不得主。”

聽了這話,萬千鴻不由皺了皺眉,倒是沒再強求。

他隻是想尋個消遣,不是來結仇的。

倒是他的兄長萬希鴻,心下有些不悅的冷了臉道:“金兄,這可是看不起我們萬家?”

最後,金明額上又開始冒汗了,隻覺得兩邊都不好得罪,隻得歎了一口氣道:“若是萬大人能說服她自願,小人倒是可以幫著招羅。”

因有了金明這句話,宴席散了以後,萬希鴻特意使人把薑芷帶去了花園的小亭。

薑芷進去的時候,萬千鴻已經到了。

薑芷一看到亭裏有人,領著小丫鬟便要往後退,卻被萬千鴻喚住道:“你就是趙家的四姑娘?”

見此情況,薑芷隻得在亭外對萬千鴻福了一禮道:“大人萬安,小女便先告退了。”

“倒不必急,本官聽說姑娘擅長棋藝,不知可願意與本官手談一局。”說話的時候,萬千鴻特意擺出了極為溫和的笑容。

隻可惜,他的身子早就被酒色掏空了,四十幾歲的年紀,胡須倒是比頭發還濃密些。

這也就不說了,偏偏萬千鴻還生了一個大肚腩,加上皮肉鬆馳,隻要他微一動身,那肚子便不停晃動,儀態不佳,越發顯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