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節將近,都城裏也是熱鬧非凡。
首先要籌備雨慧公主的婚事,她是代表大韶外出和親,自然不可馬虎,排場也是極大。
不少嫁妝早就先一步,由使臣送了出去……
誰都知道這一走,就是永別。
所以雨慧公主本人,還要在都城過最後一個新年,待到元宵節後,正月十六再正式啟程。
這些日子,雨慧公主日夜抱著小女兒淼淼舍不得鬆手。
可今天是孟燕娘出嫁前夜,兩人交情不同,她不去不合適。
雨慧公主看著孟燕娘,不由輕笑了一聲道:“我可聽說汪承安從江城帶了一個小美人回來,你真不醋?”
孟燕娘回過頭,看向她道:“有什麽好醋的,我和承安,本就協商好了,他許我正妻之位,我善待他的妾侍兒女。”
“我現在還能求什麽呢?承安看在幼時的情份上,能給我這樣的一個位置,已經是極好的了。”
“你恨老三嗎?”雨慧公主低聲道。
孟燕娘望著她笑了笑,反問道:“你恨顧清淵嗎?”
兩人相視一笑……恨嗎?
或許恨過,但現在也看淡了……畢竟日子還是要過的。
雨慧公主歎息道:“老三之前還曾讓我勸勸你。”
“勸我幹什麽?當他的側妃?嗬嗬,我寧可在新科進士裏挑個寒門子弟,踏踏實實的嫁過去做妻,也不會當他的妾。”
孟燕娘說到這裏,眼眸裏又閃過了一絲狠戾道:“我這一輩子再不會見他,隻要有他去的宴席,我皆不會出席。”
“說的輕巧,以後宮中的正宴呢?雖說分男女席,但他要想‘巧遇’一番,也不是沒機會的。”雨慧公主取笑道。
“兩人間若想見麵,怎麽都能見著,若不想見麵,隻要一個人注意些,便怎麽也見不著。”
孟燕娘說到這裏,望著燭火道:“我隻是有些心疼當年為他不顧一切的自己,若當初,我沒這麽傻,該多好。”
“老六當年就勸過你,說情深必傷,你當珍重自己……倒是比我們都看的透。”雨慧公主幽幽的歎喟道。
聞言孟燕娘不由一笑道:“他還好意思說我,自己的感情弄的一團糟,明明喜歡穀娘子,卻又為了維護汪九,硬把她推走了。”
“不過,穀娘子……真的很清醒,老六要貌有貌,財權更不是她能想像的高度,她卻能堅定的一再拒絕老六。”
雨慧公主深有感觸的說道:“好些男人,總說女人貪的是財,是權勢地位。”
“其實人說話的時候,多數都是推己及人的,越是這樣說的男人,越是在意財與權。”
“反而那些認為女人在意的是感情,是容貌的男子,反而可能在意的是感情或是其他的。”
孟燕娘聞言不由輕歎了一聲道:“若我們能早些看的通透就好了。”
“幾年前,我就催過他提親之事,隻是他卻說他當時還沒分府,如何好成親。”
“直到去歲,我們兩人大吵了一架,我說等他到年末,他若不來,以後便也不用來了。”
“他說好,之後一切如常,他還是時常來見我,我便以為他說的好,是要來提親。”
“到後來,我才知道,原來他說的好,是年末以後,再也不來了……”
“偏我還傻呼呼的不願意相信,甚至還癡癡的想過,或許他也有不易之處,直到為他賜婚的旨意下來……”
“皇後還羞辱般的問我,要不要當他的側妃……我才明白了,原來他早就決定和我老死不相往來了。”
雨慧公主看著孟燕娘良久後,嗤笑道:“我的傻妹妹,別哭了,明天你就要成親了呢。”
孟燕娘擦到眼淚,點了點頭道:“最後為他哭一次,從此以後,就當他死了。”
……
同一時間,謝世璟正在與謝琥飲酒。
謝琥忍不住刺他道:“怎麽?知道明天是燕娘姐的婚期,心情不好了?”
“又關你事了?”謝世璟平時脾氣還算內斂,但今天卻衝的很。
謝琥搖頭道:“不關,我隻是羨慕你身在福中不知福。”
“要是穀鳶也是侯府的女兒,我早就把她娶回來了……”
“你當然能這樣說,你身後站著皇太後,還有太上皇給你留的福蔭,便是陛下,也得斟酌著辦。”
謝世璟又喝了一口酒,自嘲道:“可我有什麽?我養在皇後宮裏,卻沒有記在她名下。”
“既得不到一點中宮的福蔭,還要處處受製,若我不聽皇後的,便是忘恩負義的白眼狼。”
“而且因為我養在皇後宮裏,皇後也好、陛下也罷,都怕我生出野心,他們既要我給太子當磨刀石,擋箭牌,又害怕我真的把刀給磨斷了。”
“那是宜春侯府呀,是在元光帝一朝,曾經一門三位軍侯的孟家,就算現在沒落了,餘威尤在。”
“燕娘若是出生普通一點,我還敢向陛下提,可是孟家,是我能攀親的嗎?”
“別說是我,你見過那位皇子能娶孟家的女兒?”
說到這裏,謝世璟冷冷的笑了一聲道:“汪承安娶了孟燕娘……嗬嗬,你等著看吧,隻怕大禍就在眼前。”
謝琥望著自己的這位三哥,忍不住道:“三哥,可你還是後悔了。”
“我很難過,也很想她,但唯獨沒有後悔,就算再來一次,我也會這樣做……”
說到這裏,謝世璟擦了擦眼角的淚道:“我也是個人,我也會難過,可這就是我唯一的路,我沒得選。”
“三哥,既然如此,你當初為什麽要招惹燕娘姐,她現在隻怕恨死你了。”謝琥嘟嚷了一句。
謝世璟一仰脖子,把酒全喝了,這才小聲道:“年輕的時候,不懂事,好多事……看得沒那麽透,何況,人的感情本也很難受理性控製。”
“就像你,要是能控製,你還會繼續糾纏穀氏嗎?不過一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婦人,你何必如此……”
謝世璟話還沒說完,便看謝琥露出了怒意,還一直瞪他。
他隻得一笑道:“倒是哥哥錯了,喝多了,說錯了話。”
“你不知道……”
或許是喝多了,謝琥忍不住自語道:“那時我們兩人都快餓死了,她問我,會不會把她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