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燕娘回城的路上,居然遇上了一個想像不到的人……新平郡王回都城的隊伍。

前陣子便傳出皇太後病危的消息,現在有郡王回都,看來這消息大約是真的。

孟燕娘放下車簾,憶起前事,不由自嘲的搖了搖頭。

當年新平郡王隻是一個不受寵的皇子時,每次外出辦差,最多帶著三四個隨從,再無其他。

那時候她常會女扮男裝跟著他四處亂跑,兩人雖然沒有越過最後一道防線,卻親昵非常。

現在回想起來,孟燕娘從沒有後悔過這樣一段經曆。

正因這段年少時光,才讓她的眼界越發開闊,不會隻局限於後宅。

所以那怕新平郡王有負當年白首之約,使她很痛苦,但她卻沒有太大的恨意。

畢竟兩人一直恪守最後的底線,也算他對她還有一點點尊重和愛護。

現在她另嫁他人,而當年不受寵的皇子,也有了從者如雲……惟願各自都有更好的人生。

新平郡王謝世璟這一次帶了王妃蘇氏隨行,所以隊伍不小。

光護衛就三十六人,伺候的仆役也有十五人。

其中伺候謝世璟的,隻有兩個。

還有四個車夫,其他九人都是照顧新平王妃的。

謝世璟雖然沒說什麽,卻多少有些嫌棄蘇氏嬌弱麻煩。

當初他出去辦事,帶著孟燕娘隨行的時候,她身邊也隻帶兩個武婢,一個婆子,最多三人就夠了。

入了都城,先到宗正寺報道,又給宮裏遞了貼子,申請禦前奏對。

王妃蘇氏則要申請去皇太後宮裏侍疾。

但他沒想到,這蘇氏真是完全經不得事。

不過,進宮一日,便是被人抬了回來。

謝世璟皺眉道:“怎麽了?”

蘇氏隻垂淚不語。

反是她身側的侍婢道:“王妃受了委屈……”

“閉嘴,沒有的事,不要讓王爺煩心。”蘇氏作態嗬斥。

謝世璟深吸了一口氣。

他平時雖然不喜蘇氏,卻也願意給她留臉。

所以見她這般作態,他還是忍著氣,坐到床側,捏著蘇氏的手道:“倒是說說,究竟是怎麽了?”

“真沒事,王爺早些安置吧。”蘇氏笑的溫柔。

謝世璟也知道沒什麽事,但他若是真這樣走了,蘇氏隻怕又要哭哭泣泣到天明。

第二日,蘇氏還得腫著眼出去見人,倒是讓人看了他們夫妻的笑話。

所以謝世璟強忍著脾氣道:“你我夫妻,有什麽不能說的,別委屈自己。”

其實蘇氏真的不懂,他對這些雞毛小事,可說毫無興趣。

人活世上,誰沒點煩心事,不用事事與他剖析。

以前他與孟燕娘兩情相悅之時,孟燕娘受過的委屈不知多少。

她隻會自己報複回去,極少與他嘮叨……因為沒必要。

難不成,還能讓他一個大男人,衝到內院,與那些女人拉扯個沒完沒了?

偏蘇氏不懂事,聽了這話,立即撲進他的懷裏,低低道:“隻要有王爺這話,妾身不委屈,妾身受了什麽都不委屈。”

謝世璟哄了蘇氏小半個時辰,直到把她哄睡了,才盯著一側的侍婢道:“王妃究竟受了什麽委屈?”

“王妃進宮求見,皇後娘娘不見,還罰王妃在回廊下立了兩個多時辰。”

“後來隻使了一個宮婢打發王妃出去……”說著話,侍婢還幫著蘇氏委屈上了。

這真讓謝世璟覺得好笑了。

蘇氏算是薑皇後一手扶上來的王妃。

可是蘇氏,或者說是蘇家,似乎並沒有在後麵,太讓薑皇後如意。

以薑皇後的脾氣,讓蘇氏站上兩個時辰,已經算是最輕不過的敲打了。

雖然如此想,謝世璟卻隻是不動聲色的認真看了一眼麵前的侍婢……這婢女多嘴多舌,實不可留。

不過,他就算心裏有了決策,卻還是沒有馬上發作,隻打發了這婢女去取水。

在謝世璟入都城後的第九天,皇帝總算是召見他了。

行過君臣之禮,皇帝卻沒有叫起,隻是靜默的看著謝世璟。

良久後,皇帝突然有些嘲弄的嗤笑出聲。

“聽說你前些時候,使人給林文皓送了些東西?”

謝世璟跪在下首,神色不變的解釋道:“大姐出嫁前,兒臣與林文皓也見過幾次,甚是欣賞他的山水,所以才略有往來……全是風雅之事而已。”

“你還是這麽喜歡山水畫。”皇帝似笑非笑道。

“阿景,古人有一句話‘君不密,則失臣,臣不密,則失身,幾事不密則害成’你聽過沒?”

一聽皇帝這話,謝世璟的汗,瞬間就下來了。

這話是當時他與林文皓會麵的時候,他說過的話……

見他總算是知道怕了,皇帝這才冷哼了一聲道:“你想知道什麽?不用讓林文皓回興義林家去查訪,大可以直接來問朕。”

“說話呀?怎麽不說了?你不是很有本事嗎?與林文皓一聊就是近兩刻鍾,到朕麵前了,怎麽反而不會說話了?”

謝世璟垂著頭,由著皇帝罵了一會,才抬頭道:“我隻是想知道我母親的事。”

“父皇,宮裏都傳說,她出身卑微,所以您一直深以為恥,因此不讓她享皇家貢奉,也因此一直厭惡我。”

“您真的就那麽看不起她嗎?您……也真的那麽厭惡我嗎?”

皇帝看著謝世璟,神色冷硬,良久後才出聲道:“我今天就告訴你。”

“她……是她不要你了,這個女人,這個女人……”

皇帝說到這裏,用力捏緊了衣袍。

他深吸了一口氣,平複了一下,才繼續說道:“朕與她確實是在民間相識。”

“那時候朕還年少,是有幾分喜歡她的,便將她帶回了東宮,初時倒也還算不錯,但不久後,她便提出要離開。”

“真是可笑,入了東宮,又伺候過朕,還談什麽離開?朕給了她兩個選擇,一是毒酒,二是老實呆在東宮。”

“她沒喝毒酒,不久後卻被診斷出有孕,她既然懷著孩子,先帝便正式給了她位份,冊為奉儀。”

“但她不知足,她入宮謝恩的時候,便與皇太後做了交易,聲稱能改良軍中連弩……以此換先帝的庇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