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青停下了給孩子擦身的動作,警惕地看著兩人。
沈生瀾緩緩站起身,看向蔣應韓:“他說的是真的嗎?你從一開始就打算用安安換鑰匙?”
蔣應韓沉默良久,終於開口:“是。”
一個字,像冰錐刺進沈生瀾心口。
“但我沒打算傷害大公子,”蔣應韓補充道,“隻是用他牽製南宮容璟,逼他交出鑰匙。瀾兒,南宮容璟手裏的鑰匙是假的,真鑰匙一直在仇家手中,由我保管。但要想讓他相信我們有真鑰匙,必須讓他以為我們握有籌碼。”
“所以安安就是你的籌碼?”沈生瀾聲音發顫,“你明知道南宮容璟可能傷害他,還是把他卷進來?”
“大公子暫時安全,”蔣應韓語氣平靜,“南宮容璟還需要用他來控製你,不會輕易動他。而且……”他看向沈生瀾,“瀾兒,你真以為,單憑我們幾個,能從南宮容璟手裏搶回大公子嗎?”
沈生瀾說不出話來。
她知道蔣應韓說的是事實,可這事實太殘忍。
“所以你們仇家的計劃是什麽?”蕭煥風逼問,“集齊三鑰,打開密室,然後呢?淨化血脈?還是做別的?”
蔣應韓看著沈生瀾,眼神複雜:“淨化血脈是真,但密室開啟後,祭壇的地氣會徹底釋放。屆時,整個隱霧山都會被地氣籠罩,所有身負血脈之人,都會被迫接受淨化——不論自願與否。”
沈生瀾忽然明白了:“你們想逼南宮容璟也接受淨化?”
“他已經被秘法控製,神智半失,”蔣應韓點頭,“若不淨化,遲早會徹底淪為傀儡,破開封印,釋放邪物。仇家等這個機會,等了太久了。”
“那安安呢?”沈生瀾急問,“他也有血脈,會不會被波及?”
“會,”蔣應韓直言不諱,“但孩子年紀小,血脈未完全覺醒,地氣對他的影響反而小。隻要有人護法,扛過去的幾率比成人大得多。”
所以,用安安做籌碼,不隻是為了換鑰匙,還是為了逼南宮容璟就範——因為安安一旦被卷入淨化儀式,南宮容璟為了保護兒子,也不得不參與。
好精密的算計。
沈生瀾渾身發冷。她看著蔣應韓,這個曾經與她談笑風生的男人,此刻陌生得讓她害怕。
“你從什麽時候開始計劃的?”她問。
“從知道你的身世開始,”蔣應韓坦然道,“瀾兒,我承認我利用了你,但我從未想過害你。相反,隻有這個計劃,才能真正救你和孩子,救所有被血脈詛咒的人。”
“包括南宮容璟?”
“包括他。”
洞內陷入長久的沉默。隻有孩子細微的呼吸聲和油燈燃燒的劈啪聲。
蕭煥風忽然道:“計劃我不管,但瀾兒和孩子必須安全。淨化儀式中,我會親自護法,誰若敢動他們,別怪我不客氣。”
蔣應韓看了他一眼,點頭:“有蕭盟主護法,自然最好。”
“長老到了。”阿青忽然出聲。
洞外傳來腳步聲。
一名白發蒼蒼的老者拄著拐杖走進來,他穿著樸素的灰布長袍,麵容枯槁,但一雙眼睛精光四射,掃過洞內眾人,最後落在沈生瀾身上。
“你就是沈氏後人?”老者的聲音沙啞低沉。
沈生瀾點頭:“晚輩沈生瀾,見過長老。”
長老走到石床邊,看了看孩子,又看了看沈生瀾懷中的三鑰和淨血珠,緩緩道:“淨血珠效力將盡,必須盡快開始。但……”他頓了頓,“媒介人選,老夫建議用孩子。”
“不行!”沈生瀾脫口而出,“他還太小,扛不住的。”
“正因為他小,血脈純淨,地氣對他的排斥反而小,”長老語氣平靜,“成人血脈已固,地氣入體如刮骨剔髓,痛苦百倍,成功率也更低。”
“那我來!”沈生瀾咬牙,“我是他母親,血脈同源,或許……”
“你不行,”長老打斷她,“你產後體虛,又連日奔波,根本承受不住地氣衝擊。強行施術,必死無疑。”
這話說得毫不留情。
沈生瀾臉色煞白,抱緊孩子,說不出話來。
“就沒有別的辦法嗎?”蕭煥風沉聲道,“比如找幾個內力深厚的人,輪流護住媒介心脈?”
“可以,”長老看向他,“但需要至少三人,且必須內力同源,否則會互相衝撞,適得其反。”
三人……蕭煥風、蔣應韓,還差一個。
“我來。”
一個聲音從洞口傳來。
眾人回頭,隻見韓清辭一身月白長衫,風塵仆仆地站在那裏,手中提著一個藥箱。
“韓某雖不才,但內力尚可,願盡綿薄之力。”他走進來,對沈生瀾微微頷首,“沈姑娘,別來無恙。”
沈生瀾愣住了。
韓清辭,當朝首輔,日理萬機,怎麽會出現在這裏?
“韓某收到蕭盟主傳訊,得知姑娘有難,特來相助。”韓清辭似乎看出她的疑惑,溫聲道。
蕭煥風、蔣應韓、韓清辭——三個當今頂尖的人物,此刻齊聚在這山洞裏,隻為了護她和孩子周全。
沈生瀾的眼淚又湧了上來。
她何德何能,能讓這些人如此相待?
“既然人選已定,”長老緩緩道,“那就準備吧。明日子時,血月升起前,必須抵達祭壇核心。今夜……”他看向沈生瀾,“夫人好好休息,養足精神。明日一戰,關乎生死,也關乎天下蒼生。”
眾人退出石室,隻留沈生瀾和孩子。
她抱著孩子坐在石**,看著那張沉睡的小臉,又想起遠在西南軍營的安安。
明日,一切都將有個了結。
要麽淨化成功,她和孩子們重獲新生。
要麽……她不敢想。
洞外,夜色漸深。
隱霧山深處,那座古老的祭壇,正靜靜等待著明日的到來。
而南宮容璟,此刻正站在祭壇前,手中握著一枚暗紅色的玉符。
玉符裏,封存著百年前那位被秘法控製的先祖最後一絲清醒的神念。
明日,他將用這枚玉符,喚醒祭壇真正的力量。
無論付出什麽代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