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日,安安來時,手裏攥著一個用油紙包著的小東西,神神秘秘地塞給沈生瀾:“娘親,給你!好吃的!”
沈生瀾笑著接過,打開一看,是兩塊造型別致的桂花糖糕,做得小巧玲瓏,散發著甜香。
“誰給的?”沈生瀾隨口問。
“周嬤嬤給的。”安安舔了舔嘴唇,“她說給娘親補補身子,安安也有一塊,可甜了!”
沈生瀾心中一動。
周氏給的?她拿起一塊糖糕,仔細看了看,又聞了聞,除了桂花和蜜糖的香氣,並無特別。她掰下一小塊放入口中,香甜軟糯,並無異樣。
“謝謝安安,也替娘親謝謝周嬤嬤。”她摸了摸安安的頭。
安安開心地點頭,自己拿起另一塊小口吃著。
待安安離開後,沈生瀾看著剩下的那塊糖糕,若有所思。
周氏為何突然通過安安給她送點心?僅僅是關心?還是……
她拿起糖糕,輕輕掰開。糕體鬆軟,內裏是細膩的豆沙餡。然而,在豆沙餡的中心,她看到了一點極其微小的、顏色略深的異物。
她用指尖小心地將其剔出,竟是一小顆被壓扁、裹了糖漿的……蠟丸?不,更像是某種特製的、可食用的米紙包裹的極小顆粒。
她心髒砰砰直跳,迅速將顆粒捏碎,裏麵果然卷著一小條薄如蟬翼的、幾乎透明的絲絹!上麵用極細的筆寫著一行小字:
“蔣已至京,疑與王爺有舊。韓暫安,蠟丸未啟,然王爺查墨家甚急。三瓣蓮源起前朝禁地‘隱霧山’,星隕石或與此山有關。務必小心,近日王府恐有變。閱後即焚。”
沈生瀾看完,立刻將絲絹塞入口中咽下,又就著茶水,將那點糖糕殘渣也盡數吃下,不留痕跡。
信息量巨大!蔣應韓已經到了京城,而且似乎與南宮容璟有舊交?這增加了接觸的難度和變數。
韓清辭暫時安全,但南宮容璟對仇家的調查在加緊!最重要的是,提到了“隱霧山”和“星隕石”的關聯!這是新的線索!而最後那句“王府恐有變”,更是讓她心驚肉跳。
周氏通過這種方式傳遞消息,極其隱秘,但也說明形勢緊迫,常規渠道可能已被嚴密監視。
王府恐有變?會是什麽變數?是針對她的,還是針對南宮容璟的?或是與即將到來的蔣應韓有關?
沈生瀾心緒不寧,但麵上不敢顯露分毫。她依舊按時作息,安心養胎,隻是暗中更加留意暖閣內外的動靜,也在心中反複揣摩“隱霧山”這個地名。
兩日後,安安再來時,情緒似乎有些低落。
“怎麽了?安安不高興?”沈生瀾關切地問。
安安靠在她懷裏,小聲道:“爹爹說,過兩天有客人來府裏,安安要乖乖的,不能亂跑……可能不能天天來看娘親了。”
客人?沈生瀾心中一緊。是蔣應韓嗎?還是別的什麽人?
“是什麽客人呀?”她故作輕鬆地問。
“安安不知道,爹爹沒說。”安安搖搖頭,隨即又想起什麽,“對了,爹爹還問了安安,娘親有沒有給安安什麽特別的東西,或者說過什麽特別的話……”
沈生瀾的心猛地一沉!南宮容璟在通過安安試探她!他果然沒有完全放心!
“那安安怎麽說的?”她穩住聲音。
“安安說沒有呀。”安安眨巴著大眼睛,“娘親就是給安安講故事,教安安道理。爹爹好像……有點不高興。”
沈生瀾將兒子摟緊,心中一片冰涼。南宮容璟的疑心從未消除,他甚至利用起天真無邪的孩子。這次“客人”到來,或許就是一場新的風波。
她必須更加謹慎。
又過了兩日,安安果然沒有來。
周氏解釋說,前院來了貴客,王爺吩咐這幾日府中嚴謹些,小世子需留在主院。
貴客……是誰?
沈生瀾站在暖閣窗邊,望著前院方向。天空陰沉,似有山雨欲來。
她撫著小腹,感受著裏麵孩子輕輕的胎動。
“隱霧山”……“星隕石”……“王府恐有變”……
所有的線索和警告都交織在一起,指向一個未知的、可能危機四伏的未來。
而南宮容璟,如同一頭蟄伏在暴風雨前的猛獸,正用冰冷的審視目光,注視著一切,包括她。
這一次,她該如何應對?
她轉身,走到妝台前,看著銅鏡中自己蒼白卻堅毅的臉。
指尖,無意識地劃過那枚冰涼的紫玉耳墜。
腦海中,沉寂許久的係統,忽然傳來一陣極其微弱、斷斷續續的電流雜音,仿佛信號不良:
【……檢測……外部高能場幹擾……連接不穩定……警告……關鍵節點臨近……】
聲音戛然而止。
沈生瀾的心,驟然縮緊。
關鍵節點?什麽關鍵節點?
風雨,真的要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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貴客臨門,整個攝政王府的氣氛都變得不同尋常。
前院隱約傳來絲竹宴飲之聲,空氣中彌漫著一種緊繃的、混雜著戒備與好奇的微妙氣息。
沈生瀾所在的暖閣雖處後園僻靜處,也能感受到這種外鬆內緊的變化。
守衛似乎並未減少,但沈生瀾注意到,周氏進出時神色比往日更顯凝重,偶爾會停下腳步,側耳傾聽前院的動靜。
安安被拘在主院,不得過來。
沈生瀾獨處暖閣,心緒難寧。
周氏傳遞的消息、係統的異常警告、以及南宮容璟的刻意試探,都讓她預感到,這位“貴客”的到來,絕非簡單的社交往來。
她曾旁敲側擊地問過周氏,來者何人。
周氏隻含糊答道:“是位江南來的富商巨賈,與王爺似有舊誼,王爺頗為禮遇。”
江南富商,與南宮容璟有舊……除了蔣應韓,還能有誰?
果然是他。
他來了,而且是以如此高調、直接的方式登門。
這意味著什麽?是自信能與南宮容璟周旋?還是另有所圖?
沈生瀾想起周氏紙條上那句“疑與王爺有舊”,心中疑慮更甚。
蔣應韓與南宮容璟若有舊交,那她試圖通過蔣應韓尋求幫助或傳遞信息的計劃,恐怕要更加謹慎,甚至需要重新評估。
她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分析眼前局麵。
蔣應韓的到來,對她而言,可能是危機,也可能是轉機。
關鍵在於,蔣應韓對“三瓣蓮”和“星隕石”之事知道多少?
他此次前來,是單純拜訪舊友,還是……另有所謀?
無論如何,她必須設法了解前院的動向。
機會出現在宴飲的第二日傍晚。
周氏送來晚膳時,沈生瀾注意到她發髻間多了一支不起眼的銀簪,簪頭形狀有些特別,像是半片葉子。
沈生瀾記得,之前周氏頭上並無此物。
沈生瀾看她一眼,忽然指著她發間的簪子道:“嬤嬤這簪子倒是別致,以前沒見你戴過。”
周氏下意識抬手撫了撫簪子,神色有一瞬間的不自然,隨即恢複平靜:“是前日收拾箱籠時翻出來的舊物,瞧著還能戴,便戴上了。夫人見笑。”
舊物?沈生瀾心中不信,但也不再多問。
夜裏,沈生瀾睡得不安穩。
半夢半醒間,似乎聽到窗外有極輕微的異響,不同於風聲或蟲鳴。
她警覺地睜開眼,屋內一片漆黑,隻有窗外透進些許慘淡的月光。
那聲音又響了一下,像是小石子滾過瓦片,又像是……某種有節奏的輕叩。
她輕輕坐起身,屏息細聽。
叩擊聲來自高窗方向,很輕,很規律:三長,兩短,停頓,再三短。
不是之前傳遞石頭時的暗號。是新的信號?還是有人試探?
她不敢貿然回應,隻是靜靜地聽著。
過了一會兒,叩擊聲停止了。一片寂靜。
就在沈生瀾以為對方已經離開時,一個極低、略帶沙啞、卻異常清晰的男聲,如同耳語般,竟直接穿透窗欞縫隙,傳入她耳中:
“北地皮貨的賣家,可還識得買主?”
沈生瀾渾身劇震!是蔣應韓的人?!
他竟然能派人潛入守衛森嚴的王府後園,直接找到她的窗外,並且說出了暗語!
她心髒狂跳,幾乎要躍出胸腔。
是回應?是陷阱?還是南宮容璟的又一次試探?
她迅速權衡。對方能精準找到這裏,並說出暗語,是蔣應韓本人的可能性極高。但風險也極大,萬一這是南宮容璟設下的圈套……
那聲音等不到回應,又低低重複了一遍:“北地皮貨的賣家,可還識得買主?”
語氣平穩,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篤定。
沈生瀾咬緊牙關。
機會稍縱即逝。她不能永遠被動等待。
她深吸一口氣,壓低聲音,朝著窗戶方向,用氣音快速道:“買主既至,何不現身?隔窗耳語,豈是誠意?”
窗外沉默了片刻。
隨即,那聲音再度響起,似乎帶上了一絲幾不可察的笑意:“好個伶俐的賣家。現身不難,隻怕驚了賣家身邊的‘護院’。”
他果然知道周氏和守衛的存在!
“既知有護院,閣下還敢深夜前來?”沈生瀾反問。
“買賣要緊,顧不得許多。”那聲音坦然道,“賣家可有意,換一處清淨地方詳談?”
沈生瀾心念電轉。
跟他走?風險未知。不走?可能錯過唯一與蔣應韓直接接觸的機會。
“我如今行動不便,身不由己。”她試探道。
“無妨。三日後,王府西側角門外柳巷,辰時三刻,有一輛青帷馬車等候。賣家隻需設法到此,自有安排。”那聲音語速加快,“記住,隻你一人。多一人,買賣便作罷。”
說完,不等沈生瀾回應,窗外傳來一陣極其輕微的衣袂破風聲,隨即歸於寂靜。人已經走了。
沈生瀾呆坐在**,冷汗涔涔。
蔣應韓的人,竟然給她定下了三日後的逃離之約!而且要求她獨自一人!
這可能嗎?在南宮容璟眼皮底下,在周氏和眾多守衛的監視中,她如何能獨自跑到西側角門?
這像是一個誘人的餌,也像一個致命的鉤。
她該信嗎?能信嗎?
接下來兩日,王府前院的宴飲似乎還在繼續,但氣氛隱約有些不同。
沈生瀾注意到,周氏眉宇間的憂色更重了,有一次她甚至看到周氏在無人處,對著那支銀簪發呆,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簪頭。
第三日清晨,也就是約定之日的早晨,周氏伺候沈生瀾洗漱時,忽然低聲道:“夫人,今日風大,園子裏落葉多,您若想透透氣,奴婢陪您在暖閣附近走走便好,莫要走遠了。”
沈生瀾心中一動。周氏這話,聽起來是尋常的關心,但“莫要走遠了”幾個字,似乎意有所指。
她是在提醒自己不要擅自行動?還是……知道了什麽?
“多謝嬤嬤提醒,我省得。”沈生瀾不動聲色地應下。
用過早膳,沈生瀾如常靠在窗邊看書,心中卻如同沸水。
辰時三刻……時間一點點逼近。她該如何抉擇?
冒險赴約?一旦失敗,就是萬劫不複。放棄機會?可能永遠被困在這裏,生死皆操於他人之手。
她撫著小腹,那裏麵的小生命似乎也感受到了她的焦灼,輕輕動了一下。
不,她不能坐以待斃。無論是不是陷阱,她必須試一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