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她心念電轉、掙紮猶豫之際,腦海中那沉寂多時、隻偶爾發出雜亂電流音的係統,忽然傳出了一段相對清晰、卻依舊斷斷續續的機械音:
【檢測到關鍵信息節點……‘星隕石’……‘隱霧山’……關聯確認……】
【警告:核心信息泄露將導致世界線劇烈波動……建議宿主采取模糊策略……拖延時間……】
【……能量恢複中……嚐試建立穩定連接……】
係統的提示短暫而混亂,卻讓沈生瀾在絕望中抓住了一絲方向。
模糊策略?拖延時間?
她深吸一口氣,抬起頭,迎向南宮容璟冰冷審視的目光,眼中淚水再次滾落,這一次,帶著一種崩潰般的絕望和認命:
“王爺……妾身真的不知道那麽多……韓大人確實提過‘仇家’和‘星隕石’,但語焉不詳,隻說可能與妾身母親的遺物有關……妾身尋找母親遺物,隻是想知道自己的身世,從未想過什麽前朝秘寶,更不敢有複仇之心!至於蔣應韓……妾身隻是聽韓大人說,此人或許能幫妾身查證身世……昨夜那人,妾身根本不知是不是蔣應韓派來的,隻是走投無路,才想冒險一試……王爺,妾身所言句句屬實,若有半句虛言,天打雷劈!”
她將一切歸結為“尋找身世”,這是她最初對南宮容璟的解釋,也是最容易讓人接受的理由。她哭得淒慘,神情崩潰,將一個“隻想尋根、卻誤入迷途、最終身陷絕境”的可憐婦人形象演繹得淋漓盡致。
南宮容璟靜靜地看著她痛哭流涕,臉上的冰封之色未有絲毫融化,但眼底深處,那翻湧的暴怒似乎稍稍平息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更為複雜的審視。
他在判斷她話中的真偽。
“你的身世?”他緩緩重複,“一個身負前朝叛逆血脈的身世,就如此重要?重要到讓你不惜一次次違逆本王,甚至冒險出逃?”
“對妾身而言,很重要。”沈生瀾抽噎著,聲音破碎,“妾身身世成謎,如同無根浮萍……王爺,您高高在上,或許無法體會這種不知自己從何而來的惶恐……妾身隻是……隻是想弄明白而已……”她將姿態放到最低,用“卑微的渴望”來軟化他的敵意。
南宮容璟沉默了。
地窖中隻剩下沈生瀾壓抑的啜泣聲和周氏那邊細微的呼吸聲。
良久,他彎腰提起地上的風燈,光線晃動,將他挺拔的身影投射在潮濕的牆壁上,如同巨大的、沉默的陰影。
“本王會繼續查。”他最終說道,聲音恢複了慣常的冰冷,但少了幾分即刻發作的殺意,“在你想起更多‘有用’的事情之前,就待在這裏。”
他轉身,走向鐵門,腳步沉穩。
“王爺!”沈生瀾忽然叫住他,聲音帶著卑微的祈求,“孩子……求您,看在孩子的份上……可否……給些幹淨的衣物和被褥?這裏……太冷了……”
南宮容璟腳步頓住,沒有回頭,隻有冷漠的聲音傳來:“明日會有人送來。”
說完,他推開鐵門,走了出去。
落鎖聲再次響起。
地窖重新陷入昏暗和死寂。
沈生瀾脫力地癱倒在稻草上,後背已被冷汗浸透。
方才一番應對,耗盡了她的心神。她知道,危機隻是暫時延緩,並未解除。
南宮容璟的疑心仍在,他還會繼續查,而韓清辭那邊……
隔壁傳來周氏壓得極低的聲音:“夫人,您沒事吧?”
“我沒事。”沈生瀾啞聲回應,勉強撐起身子,“周嬤嬤,連累你了。”
“奴婢份內之事。”周氏頓了頓,聲音更低,“夫人方才應對得宜。王爺……似乎有所觸動。”
有所觸動?沈生瀾心中苦澀。
或許吧,但那點觸動,在權勢和疑心麵前,不堪一擊。
她靠坐在冰冷的牆壁上,撫著小腹,感受著裏麵孩子不安的躁動。
這裏的環境,對胎兒極為不利。
必須想辦法離開這裏,至少,改善處境。
她想起係統剛才的提示——“拖延時間”。它在恢複能量?難道係統有辦法?
還有韓清辭……他為何要“招供”?是受刑不過?還是……另有深意?他主動提到仇家和星隕石,是在向南宮容璟傳遞什麽信息?還是在為她爭取時間?
無數疑問盤旋。但眼下,她最需要的是保暖和食物。
她閉上眼,保存體力,也梳理著混亂的思緒。
不知過了多久,鐵門再次被打開。
這次進來的是兩個低眉順眼的仆婦,抬著一床半舊的、但還算厚實的棉被,還有一套幹淨的粗布衣物和一雙布鞋,以及一壺/溫水和兩個粗麵饅頭。
東西放在地上,仆婦們便迅速退了出去,依舊鎖上門。
沈生瀾立刻掙紮著爬過去,先不顧肮髒,將那床棉被緊緊裹在身上。
粗糙的布料和略顯潮濕的棉花,卻帶來了久違的暖意,讓她凍僵的身體微微回暖。
她又抓起一個饅頭,狼吞虎咽地吃起來,就著溫水,雖然幹硬,卻是救命的熱量和食物。
周氏那邊也同樣得到了一份。
有了被褥和食物,地窖的寒意似乎不再那麽刺骨。
沈生瀾靠著牆壁,裹緊被子,慢慢咀嚼著饅頭,大腦開始重新轉動。
南宮容璟讓人送來了這些,說明他暫時還不想讓她和孩子死。這是一個好的信號。
她必須利用這段時間,想辦法與外界恢複聯係,或者……從周氏那裏獲取更多信息。
她看向隔壁,周氏也正裹著被子,安靜地坐著。
“周嬤嬤,”沈生瀾壓低聲音,“韓大人他……究竟如何了?”
周氏沉默片刻,才輕聲道:“奴婢不知詳情。但王爺既說韓大人‘招了’,想必……吃了不少苦頭。不過,韓大人心思縝密,或許……也有他的打算。”
他的打算?沈生瀾心中一動。難道韓清辭的“招供”,真的是計劃的一部分?
“嬤嬤,你可有辦法,將這裏的消息遞出去?”沈生瀾試探著問。
周氏緩緩搖頭:“此地守衛比之前森嚴十倍,奴婢……無能為力。”她看著沈生瀾,眼神帶著安慰,“夫人且安心,王爺既未立下殺手,便還有轉圜之機。眼下,保重自身和孩子,最為緊要。”
沈生瀾知道周氏說得對。她不再多問,重新縮回被子中。
地窖昏暗,油燈如豆。
囚禁的日子,似乎又回到了原點,甚至更糟。
但這一次,沈生瀾心中那簇微弱的火焰,並未完全熄滅。
韓清辭的“招供”,係統的短暫恢複,南宮容璟那一絲難以捉摸的“觸動”……
一切,都還懸而未決。
她撫著小腹,感受著生命的搏動。
等。
她必須等。
等待係統恢複,等待外界變數,也等待……腹中的孩子,給她帶來新的力量和契機。
黑暗的地窖中,隻有微弱的呼吸聲,和那一點不肯熄滅的、名為希望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