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生瀾在昏沉與劇痛的交替中浮沉了整整一日夜。

吳太醫的針藥和婆子們的精心照料勉強吊住了她一口氣,也暫時穩住了腹中那微弱的心跳。她大多數時候意識模糊,偶爾清醒片刻,也隻能感到渾身散架般的疼痛和小腹持續的下墜感。

每一次清醒,她都下意識地撫摸腹部,直到感受到那一點微弱的悸動,才能再次陷入不安的昏睡。

南宮容璟沒有再來。

但她知道,他一定在關注著這裏。門口的守衛增加了一倍不止,連吳太醫進出都要經過嚴格盤查。

周氏被關在另一處,她無從得知消息。整個暖閣如同被鐵桶圍住,密不透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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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沈生瀾掙紮於生死邊緣的同一時間,南宮容璟的書房內,氣氛凝肅如冰。

桌案上,靜靜躺著那個從沈生瀾手中截獲、一直未曾開啟的蠟丸。蠟丸旁,是燕俠翎呈上的各種物證和口供:刺客身上搜出的蓮瓣花紋衣料碎片、那枚來曆不明的劇毒暗器、對韓清辭新一輪審訊的筆錄、以及從周氏房中搜出的、那支簪頭形似半片葉子的銀簪。

南宮容璟肩頭的傷口已經由太醫重新處理過,包紮整齊,但他臉色依舊蒼白,眼底帶著連夜未眠的陰影和濃重的戾氣。他的目光落在蠟丸上,仿佛要看穿那層薄薄的蠟殼。

“王爺,”燕俠翎低聲道,“所有接觸過此物的人都已排查,確認蠟丸未曾被調換或動過手腳。是否……現在開啟?”

南宮容璟沉默片刻,伸出手,拿起那枚小小的蠟丸。指尖微微用力,蠟殼碎裂,露出裏麵卷得極緊的一小卷素絹。

他緩緩展開。

絹紙極薄,上麵的字跡清雋而密集,是韓清辭的手筆無疑。

內容並非沈生瀾所猜測的什麽母親遺物線索,而是一份關於“仇家”與“星隕石”的、極其簡要卻信息量巨大的說明!

絹上寫道:“仇家,前朝護寶遺族,世代守護‘星隕石’。石有異能,可鎮氣運,亦招禍端。三瓣蓮印為其血脈標記,純淨者顯。星隕石一分為三,主石下落不明,兩塊副石流落在外。隱霧山乃仇家祖地,亦是主石可能封存之處。得星隕石者,或可窺天命,掌乾坤。然福禍相依,非大氣運者不可擅觸。官家、北狄乃至江湖隱匿勢力,皆在尋覓。沈氏身負印記,其子印記尤深,恐為關鍵。蔣應韓或其背後勢力,亦對此石興趣濃厚。望見此信者,慎之,重之,或可借此製衡,亦可引火燒身。清辭留。”

短短百餘字,卻揭開了驚天秘密!

南宮容璟握著素絹的手指微微收緊,指節泛白。

原來如此!仇家!星隕石!鎮氣運,窺天命!難怪各方勢力如嗅到血腥的鯊魚般蜂擁而至!

沈生瀾,還有安安……他們身上的印記,竟是開啟這寶藏的鑰匙!

難怪她千方百計想逃,難怪蔣應韓那般態度!難怪總有人想抓她,殺她!

巨大的信息衝擊讓他一時心緒翻騰。

皇權、天下、氣運……這些詞語對於一個掌權者而言,有著致命的吸引力。

但同時,他也看到了其中巨大的風險——“福禍相依”、“引火燒身”。

“王爺,”燕俠翎見他久久不語,低聲請示,“韓清辭那邊……”

南宮容璟將素絹放在燭火上,看著它瞬間卷曲焦黑,化為灰燼。

他眼神恢複冰冷:“韓清辭老奸巨猾,這蠟丸裏的信息半真半假,或許正是他想讓本王看到的。繼續審,但要留著他的命。”他頓了頓,“那個周氏,審得如何?”

“周氏嘴很緊,隻承認是奉命照顧雲夫人和小世子,其他一概不知。但搜出的那支銀簪,經匠人辨認,簪頭紋路與忘塵閣一些隱秘標記有相似之處。”

忘塵閣……仇家的暗樁。南宮容璟眼中寒光一閃。

這仇家的觸角,竟然早已伸到了他的王府內院,甚至是他兒子的身邊!

“看好她,別讓她死了,也別讓她傳消息出去。”南宮容璟冷聲吩咐,“另外,加派人手,秘密調查‘隱霧山’所在,以及所有與‘星隕石’相關的傳聞記載,特別是……關於其‘異能’的具體描述。”

“是!”燕俠翎領命,遲疑了一下,又道,“王爺,蔣應韓那邊……今日又遞了帖子,說明日想來探望王爺傷勢,順便……再議合作之事。”

南宮容璟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告訴他,本王傷重,需要靜養,合作之事,容後再議。”他現在沒心思應付蔣應韓的試探,更重要的是,他需要時間消化蠟丸信息,並重新布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