子時將近。雨聲未停,反而更大了些,嘩啦啦地響成一片。
沈生瀾吹熄了屋內的燈,隻留吳太醫給的那包安神香在香爐中緩緩燃燒,散發出寧神的淡淡氣息。她裹緊被子,躺在**,麵向牆壁,仿佛已經睡熟。
耳朵卻豎得尖尖的,捕捉著門外的每一絲動靜。
雨聲掩蓋了很多,但她還是隱約聽到了不同於雨滴的、極其輕微的腳步聲在屋頂瓦片上快速掠過,還有遠處,似乎傳來一聲被風雨掩蓋的、短促的悶哼。
打起來了?是仇家的人撞上了南宮容璟的埋伏?
她的心揪緊了。
周氏說“勿赴約”,她自然不會去。
但外麵的情況如何?周氏是否安全?
時間在緊張和未知中緩慢爬行。
子時一刻,子時二刻……外麵除了風雨聲,再無異響。仿佛之前的輕微動靜隻是她的錯覺。
難道南宮容璟的埋伏撲空了?還是已經悄無聲息地解決了?
就在她心神不寧之際,窗戶方向,再次傳來了異動!
這一次,不是聲音,而是一股極淡的、混合著雨水和泥土腥氣的陌生氣息,透過窗縫飄了進來。緊接著,窗栓發出了極其輕微的“哢噠”聲,像是被極薄的刀刃從外麵挑開!
有人要進來!不是南宮容璟的人,否則不會這樣撬窗!
沈生瀾渾身肌肉瞬間繃緊,手悄悄摸向枕下——那裏藏著一根她偷偷磨尖的簪子。
窗扇被無聲地推開一道縫隙,一個黑影如同泥鰍般滑了進來,落地輕盈如貓,幾乎沒有聲音。
黑影在黑暗中迅速掃視屋內,目光鎖定床榻,快步走來。
就在他伸手要掀開被子的一刹那,沈生瀾猛地翻身坐起,手中的尖簪狠狠刺向黑影的麵門!
黑影顯然沒料到她會突然暴起,驚愕之下側頭急閃,簪子擦著他的臉頰劃過,帶出一道血痕。他悶哼一聲,動作卻不停,手腕一翻,一記手刀精準地劈向沈生瀾持簪的手腕!
沈生瀾手腕劇痛,簪子脫手飛出。她另一隻手抓起枕邊的瓷枕砸向對方,同時張口欲喊!
黑影動作快如鬼魅,一手格開瓷枕,另一隻手閃電般捂住了她的嘴,力道極大,將她死死按在**。
一張被雨水打濕、蒙著黑布的臉湊到她眼前,眼中寒光閃爍,低喝道:“別出聲!不想周氏和那孩子死,就跟我走!”
是昨夜窗外的聲音!他竟敢直接潛入王府,闖入她的房間!
沈生瀾奮力掙紮,但力量懸殊。
對方捂著她嘴的手開始用力,她呼吸漸漸困難,眼前發黑。
就在她以為要窒息昏厥時,房門方向,傳來“砰”一聲巨響!
厚重的木門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火光瞬間湧入,照亮了屋內糾纏的兩人!
南宮容璟一身勁裝,手持長劍,帶著數名親衛出現在門口。他臉色鐵青,目光落在被黑衣人製住的沈生瀾身上,看到她痛苦掙紮的樣子,眼中瞬間燃起暴戾的殺意!
“找死!”他厲喝一聲,長劍如龍,直刺黑衣人後心!
黑衣人見行跡徹底敗露,也不再掩飾,一把將沈生瀾推向南宮容璟的劍鋒方向作為阻擋,自己則順勢向後急退,撞向窗戶!
南宮容璟劍勢急轉,避開沈生瀾,劍尖一挑,劃向黑衣人肩胛。
黑衣人悶哼一聲,肩頭飆血,卻不管不顧,撞破窗戶,翻了出去!
“追!格殺勿論!”南宮容璟對親衛下令,自己則一步上前,扶住了踉蹌倒地的沈生瀾。
沈生瀾劇烈咳嗽,大口喘息,臉上血色盡失,驚魂未定。
南宮容璟扶著她肩膀的手力道很大,幾乎要捏碎她的骨頭。他低頭看她,眼神冰冷中翻湧著駭人的怒意:“你沒事?”
沈生瀾搖搖頭,說不出話。
“看來,本王還是來晚了半步。”南宮容璟的聲音低沉得可怕,“還是說……你本就與他約好了,在此私會?”
“不……沒有……”沈生瀾急急辯解,聲音嘶啞,“他突然闖進來……要挾我……”
“要挾你什麽?”南宮容璟追問,目光銳利如刀。
“說……說若我不跟他走,就害周嬤嬤和安安……”沈生瀾半真半假地哭訴,眼淚適時滾落,既是後怕,也是表演。
南宮容璟盯著她看了片刻,似乎判斷她話中真偽。
外麵傳來急促的腳步聲和呼喝聲,顯然在追捕逃走的黑衣人。
“王爺,”燕俠翎渾身濕透地出現在門口,抱拳道,“西角門那邊擒住兩人,服毒自盡了。府內其他地方暫無異動。逃走那人中了箭,但雨大路滑,追丟了。”
南宮容璟臉色更加陰沉。“看來,不止一波老鼠。”他鬆開沈生瀾,對燕俠翎道,“加派人手,徹底搜查王府每一個角落!尤其是地牢和周氏那裏,給本王看緊了!”
“是!”
南宮容璟又看向驚魂未定的沈生瀾,眼神複雜:“今夜之事,你最好給本王一個更清楚的解釋。現在,先待在這裏。”
他轉身欲走,沈生瀾忽然抓住他的衣袖,聲音顫抖:“王爺……周嬤嬤……安安……”
“他們沒事。”南宮容璟甩開她的手,頭也不回,“管好你自己。”
他帶著人離開了,留下兩名侍衛守在破損的門口。風雨從破窗灌入,帶著深秋的寒意。
沈生瀾癱坐在地,渾身濕冷,不知是雨水還是冷汗。
周氏的警告應驗了。
西角門有伏,南宮容璟果然知道。闖入者被擊退,但逃走了。
今夜,三方勢力在風雨中短暫交鋒,看似南宮容璟占了上風,但隱患已深埋。
而她,經曆了又一次生死邊緣的掙紮。
她緩緩站起身,走到破窗前。窗外雨幕如織,漆黑一片,什麽也看不見。
但黑暗中,仿佛有無數雙眼睛在窺視。
她撫上小腹,那裏傳來孩子不安的踢動。
這場圍繞著星隕石和她展開的博弈,遠未結束。
她該如何掙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