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小朵一不做二不休，索性學小孩子撒起嬌來：“給我買給我買嘛！”
“滾。”
又不是買玩具！那可是套大房子！而且是前麵兩層精裝商鋪、後頭帶私家花園的景觀大宅，位於寸土寸金的前門大街的正經豪宅！你就是滿地撒潑打滾把地板坐穿了也沒戲啊！
“買嘛買嘛！”
“別跟這現了成麽？”刀美麗一臉嫌棄，賭氣道：“你現在要是能掏出八百兩銀子來，我立馬去買！差多少我給你添！並且從今天開始我跟你姓，咱倆論姐妹兒！怎麽樣？！”
“討厭！”
厲雪竹也忍俊不禁——這對母女鬥嘴可真是有意思。
這時，就見兩名夥計將她們剛才點的菜送了過來。一人傳菜，另一個唱菜，用地道的京腔把桌麵上的菜品名稱和特色逐個介紹一遍，中間還半念半唱地串進不少吉祥話，聽來不僅極有韻律還十分喜慶。末了，以‘三位慢用、吃好喝好’結尾，謝幕一般鞠了個躬。
表演結束，唱菜那人正要退場離去，卻意外被關小朵一把扯住袖子：“等等！”
“小姐還有何事吩咐？”
“你，……再唱一遍唄！我聽著怪有意思的。”
那人看著有三四十歲，笑容可掬的模樣，大概是從沒遇到過客人有類似的要求，顯得有些意外，但還是點頭答應：
“成，既然小姐喜歡，今兒就當破個例！”
那人倒也爽快，張口就來。
其實飯局上唱菜名並不是這家獨創，這種做法在行內也是很有講究的。唱菜的不僅要把桌麵上的所有菜品全都唱一遍，還要將菜名的寓意串成吉祥話，編成合轍押韻的唱詞，再用抑揚頓挫的音調大聲清唱出來。
曲調不限，一般就是直接套用時下流行的戲曲或是民間小調，形式也不一而同，即興發揮的成份比較大。若是唱菜時還能在吉祥話裏捎帶上桌上的賓客、現場抓個詞兒，那就更有彩頭了，客人一高興必會多多打賞。
據說這種做法是起源於唱大鼓、說快板書的改行藝人，混跡高檔飯店、專為活躍席間氣氛的清客，憑著察言觀色的本事賺幾個小錢。比如遇到商人就唱“日進鬥金、財源滾滾”，若是當官的就唱“步步高升、官運亨通”，像關小朵、厲雪竹這種年輕女子就是“芳齡永繼，福壽綿長”，總之隻要能哄得金主爸爸開心就行。
雖說唱詞大都是套路，但這第二遍唱得顯然比頭一遍走心，詞句對仗也更加工整了些，莫不是覺得遇到了知音？
關小朵表情認真地聽他從頭唱到尾，也不知心裏又盤算著什麽新點子。待那人再次唱完鞠躬，厲雪竹拿出幾塊散碎銀子來：
“賞你的。”
那人畢恭畢敬地雙手接過，口中連連稱謝，喜笑顏開地退下去了。
“你這鬼丫頭，怎麽會好這口兒？”刀美麗不解道：“這跟打快板要飯的有什麽區別？”
“就是覺得有意思嘛！”
隻在廟會上見過說唱藝人的關小朵，對今天這種吃飯的新排場覺得稀罕不已，笑著問厲雪竹：“京城的館子都這樣麽？吃個飯還有這麽多花樣？”
厲雪竹說：“倒也不全是，隻是這家唱菜的比較有特色，在東城也稱得上是一景兒，我才特意帶你們來瞧瞧。”
“有趣有趣！回頭我店裏也想整一個！”
“瞧你那沒見過世麵的樣子，就是一土妞！”
見慣了大場麵的刀美麗翻了個白眼：“還能不能正經開個店了？你賣出個滑板還再送首喜歌？就不怕人家笑話你是個傻的麽？”
關小朵說得有理有據：“我爹留下那本漫畫的主角說過：優秀的嗶GM會讓觀眾一下子就記住產品的！”
刀美麗卻不買賬：“你爹那些玩意都是另外一個世界的東西，在這裏未必都能玩得轉！當初他在芙蓉鎮混得老慘了，街坊鄰居看他都跟看二傻子一樣！也是撲騰了好些年才算弄出點名堂來。”
關小朵不理會她，帶著一臉詭異的笑容問厲雪竹：“滑板沒什麽好唱的，但我有一首‘金坷拉之歌’，你們想不想聽一下？”
這讓厲雪竹腦海中立刻就浮現她之前念過的那段頗有節奏感的‘買它買它快買它’，至今都還記得那魔性節奏感——
這幾句光是念出來都已經笑得人肚子疼了，還能編成歌唱？怎麽想想都覺得有點辣耳朵啊……
“不想。”
哪知刀美麗完全不給麵子，拿起筷子來：“你要真想唱，待會兒等我們吃完走了，你自己在這慢慢唱，說不定還能賺幾個銅板，夠你打車回家。”
厲雪竹在一邊隻是笑勸道：“還是先吃飯吧，吃飽了才有力氣唱。”
關小朵扁扁嘴：“真是不懂欣賞。”
刀美麗：“京城人民又沒得罪你，幹嘛要精神汙染人家？”
關小朵：“我管這叫病毒式營銷！我要讓他們全都中了我的毒，哭著喊著來找我買東西哇！”
“你可做個人吧！”刀美麗嗤之以鼻：“好好做你的生意，別淨想著怎麽禍害人家。”
“我不禍害他們，怎麽賺錢買大別野啊！”
話題又繞回到買房子上，關小朵義正言辭道：“是誰說的女孩這輩子一定要有套寫著自己名字的房產的？不然就是無家可歸人士？”
“我這話是沒錯啊！”
刀美麗先給厲雪竹夾了口菜，緩緩說道：“想要房子自己掙去啊！惦記你老娘的棺材本算什麽本事！”
“小氣！”
見兩人又要因此爭執起來，厲雪竹好言勸道：“房子的事，我還是讚同刀姨的想法。先租個小鋪麵把生意做起來，大房子可以慢慢再換。”
關小朵不高興地噘起嘴。
厲雪竹解釋道：“我去年還在京城的時候，曾有位商人在我們銀號裏抵押了前門大街的一處房產，貸出銀子做生意上的周轉之用。那宅子還沒你今天說的這個大，三間青磚瓦房的住宅外加一個臨街的鋪麵，就貸出了一千兩銀子呢。就你看上這宅子，光是盤下來的租金恐怕就三十兩不止，想整個買下來的話至少得一千五百兩。”
嘖嘖，果然是貧窮限製了我的想象。
聽到這麽大的數目，關小朵不由咂舌，低頭默默吃飯不說話了。
厲雪竹微笑地勸道：“京城的東西自然比老家的貴些，前門大街又是京城最為繁華的地段之一。你眼光是不錯，那宅子很好，但是也得考慮一下實際的情況。如果手上真有一千五百兩，我建議你還是先用在生產和經營上，等收益開始穩定增長了，再考慮換大房子也不遲。”
“還是雪竹說得在理。”
刀美麗點頭，給小朵夾了塊雞肉，說道：“做生意哪能一口就吃成個胖子呢？總得一步一步慢慢來。等你的‘病毒’擴散得滿京城都是，還愁買不下那大宅子？……乖，好好幹活，到時候娘給你買紫禁城啊。”
這口氣，跟哄小孩時說的‘乖，娘給你買糖吃’是一模一樣的。
關小朵不由怨念地看了她一眼，反將一軍：“不買是小狗。”
厲雪竹不禁掩麵輕笑。
“放心！”刀美麗信誓旦旦：“隻要皇帝肯賣，你娘花多少錢都給你買！”
“討厭！”
縱然是那麽伶牙俐齒的關小朵，果然還是說不過刀美麗這老江湖。
厲雪竹笑著把話題又拉回來：“其實，眼下有沒有鋪麵都不是最當緊的，你手上得有硬貨才是正經！”
這話倒是提醒了關小朵。
刀美麗手上雖然小有積蓄，但是想想京城嚇死個人的房價，還是先投到做產品上才是最合理的，畢竟讓錢生錢才是王道。
厲雪竹繼續說道：
“現在我們的當務之急就是要先做出成品來。先挑成本低、利潤高，又容易被大家接受的小東西來打開市場，這是第一步；然後再考慮慢慢擴大經營範圍、尋找合適的市場定位，把產品做成係列，就算走上正軌了。
現在我們手頭的資金有限，所以這件事也不能急於一時，你先認真想想，挑出最有新意、最容易推廣的東西小批量生產，若是能打響，做大做強是遲早的事——我相信你有轟動全城的本事。”
幾句好話誇得關小朵立刻飄飄然起來，得意道：“偶像說的肯定沒錯！”
厲雪竹也不再謙虛，笑道：“我做投行多年，雖說對設計產品並不在行，但是說起經營運作的策略，大方上向肯定不會出錯的。總之，你別的先不用管，專心做出你最擅長的好產品來才是正道！”
“嗯！”
關小朵認真點頭，握拳道：“信女神，發大財！”
刀美麗也十分讚同，一手指著關小朵，衝厲雪竹笑道：“這強丫頭，平時隻把我的話當耳旁風！我說一句她能頂回十句來！真是菩薩保佑，如今總算是遇到個能降伏她的人了！雪竹你可得好好教教她！”
“哪裏，教是談不上，我們要各自發揮所長才好。”
厲雪竹說著，催促道：“來，快嚐嚐燕窩雪耳羹！這家大廚燉燕窩的手藝在京城很出名的，十分滋補，這東西放涼了就不好了。”
關小朵這才拿起銀匙來，嚐了一口：“哇！傳說中的燕窩耶！”
刀美麗笑道：“出息！等以後發達了，讓你吃個夠！”